【第036章 下地前最後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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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又沒清閒日子過了。”
齊鐵嘴轉過身，恢複了那副懶散模樣，對著身後的張小魚抱怨。
“小魚啊，你說我這算命的，怎麼就活成了個長工的命？”
“佛爺一句話，我就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陪他們去鑽那個勞什子破樓。”
張小魚沒說話，隻把門栓檢查了一遍，確認已經插好。
齊鐵嘴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顧自往屋裡走。
“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得去準備準備，羅盤法器、朱砂黃紙，一樣都不能少。”
“這趟下地凶險得很，萬一碰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沒家夥事兒可不行。”
他念叨著走進了自己的書房。
張小魚站在院中，望著那扇關上的書房門，站了許久。
他才轉身走向院角的水井，打來一桶乾淨的井水，拎進廚房。
之後的兩天，齊家香堂的氣氛繃緊了。
齊鐵嘴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天都沒出來。
隻在飯點，張小魚會端著飯菜在門口敲門，再從門外把空碗收走。
書房內，一張寬大的長沙城防輿圖鋪在桌上，用朱筆勾勒出軍備醫院的地下結構。
這是張啟山派人送來的，標明了他們初步探明的隔世樓外圍入口和行進路線。
齊鐵嘴的手指，點在地圖上那條被標記為“安全”的線路上。
前世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
就是在這條所謂的“安全路線”上，走在最前麵的夥計踩中了第一處機關，萬千毒箭從牆壁兩側射出，當場就倒下七八個人。
混亂中，又有人觸發地陷，隊伍被從中截斷，死傷慘重。
當時，是張小魚衝在最前麵，用身體硬生生扛下一波箭雨，才給後麵的人爭取到喘息的機會。
他自己也受了重傷。
齊鐵嘴閉上眼，將那些血腥畫麵從腦子裡驅散。
他重新睜開眼時，眼神恢複了清明。
他走到書櫃前，從暗格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紫檀木盒。
盒子裡沒有金銀珠寶，隻有幾塊上好的徽墨，和幾支大小不一的狼毫筆。
他研好墨，選了一支最細的筆，回到地圖前。
他沒有直接修改那條朱紅色路線，而是在旁邊用極細的墨線，添上幾處不起眼的標記，又在幾個拐角處，用蠅頭小楷加了注腳。
“此處地勢不穩，宜繞行三尺。”
“庚字七號廊道，風水犯衝，煞氣重，不可走。”
他寫得極為講究，用的一套套都是玄之又玄的風水術語。
這些改動很微小，在外人看來，不過是一個神神叨叨的算命先生，在給軍方地圖“開光”，做些趨吉避凶的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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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隻有齊鐵嘴自己清楚，他畫下的每個標記，都避開了一處前世的死亡陷阱。
做完這一切，他吹乾墨跡，才舒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佛爺啊佛爺，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罷，這路我是給你改了。”
他揉著發酸的脖子，自言自語。
“到時候，你可千萬別一根筋，非要走你那條死路。”
夜深了。
這是下地前的最後一夜。
齊鐵嘴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索性披了件外衣，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很靜，月光傾瀉，灑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
他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廊下石階上的張小魚。
張小魚沒穿軍裝，隻著一身單薄的黑色短衫，正低頭專注地擦拭著手裡的短刀。
那把刀他從不離身，刀身狹長，看得出有些年頭。
刀刃在常年累月的打磨下，比尋常的刀要薄上幾分，在月光下，泛著懾人的冷光。
他擦得很仔細，用一塊半舊的棉布，從刀柄到刀尖，一寸一寸地反複擦拭。
動作熟練又虔誠，不帶半分煙火氣。
齊鐵嘴靠在自己房門框上，沒出聲，隻靜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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