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雨天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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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順著屋簷往下落，砸在青石板上，濺起水花。
齊鐵嘴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把小銅勺，正往小炭爐上的陶壺裡添水。
炭火發出劈啪的響動。
張小魚坐在廊下的石階上，軍裝外套搭在旁邊的欄杆上，臉上沒有戴口罩。
庭院裡的泥水積了一小窪。
齊鐵嘴把陶壺端下來，倒進粗瓷茶碗裡，又從油紙包裡夾出一塊冰糖，丟進碗底。
糖塊在滾水裡打轉，冒出熱氣。
“給。”
齊鐵嘴把茶碗遞過去。
張小魚伸出手，接過茶碗，碗壁的溫度貼上掌心。
他沒有開口道謝，低頭抿了一口，咽了下去。
“好喝麼？”
齊鐵嘴靠回竹椅，搖了搖手裡的蒲扇。
“好喝。”
張小魚看著碗裡的茶水。
“好喝就多喝兩口，這茶放了陳皮和老薑，去濕氣的，省得你一到陰雨天骨頭縫裡犯酸。”
齊鐵嘴把蒲扇擱在膝蓋上，轉頭看著庭院。
“這場雨下了整整三天，城裡的路都快泡爛了，軍備醫院那邊也沒了動靜，丁千歲的人也縮在宅子裡不出門，難得清靜。”
張小魚握著茶碗，眼睛看著庭院裡的積水。
“佛爺昨晚派人送了信。”
“說了什麼？”
“問八爺的卦算得怎麼樣了。”
齊鐵嘴嗤笑了一聲，手指在竹椅扶手上敲了兩下。
“他急什麼？隔世樓在地底下埋了上千年，還能長腿跑了不成？”
張小魚垂下眼皮。
“鳩山美誌的人在城南調動，日軍的動作變多了。”
“那幫東洋人要找死，由著他們去。”
齊鐵嘴端起自己的茶碗，吹開麵上的浮沫。
“佛爺手底下養著那麼多兵，又有九門各家當家的撐著場麵，天塌不下來。”
張小魚沒有接話。
庭院裡隻有雨打芭蕉的聲響。
水汽漫進走廊，落在兩個人的衣擺上。
張小魚端著茶碗，手指在粗糙的陶碗邊緣摩挲。
“八爺。”
“嗯？”
“昨晚在堂屋裡，八爺說的那句話，我一直記著。”
齊鐵嘴喝茶的手停在半空。
張小魚轉過頭，左臉頰上的刺青和右臉頰上的燒傷暴露在天光下。
齊鐵嘴放下茶碗，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我七歲那年，族長叫人把我帶進祠堂。”
張小魚的聲音混在雨水聲裡。
“他說我生來命帶逆骨，掌紋斷裂，留著會給張家招來滅頂的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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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鐵嘴的眉毛動了一下，放在膝蓋上的手收攏起來。
“然後呢？”
“他們拿燒紅的鐵印，按在我左臉上。”
張小魚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麵頰。
“燙完了，又打了一百棍，打斷了三根肋骨，把我裝進麻袋，扔進了長白山後山的雪坑裡。”
齊鐵嘴的手指按住扶手的邊緣，指節發白。
“那年雪下得很大。”
張小魚繼續往下說。
“雪坑裡全是死人骨頭，還有凍硬的狼屍。我在雪堆裡爬了三天，靠吃雪和爛肉活下來。”
齊鐵嘴抿住嘴角，視線落在張小魚的下頜線上。
“後來是佛爺帶兵巡山，把我從雪坑裡挖了出來。”
張小魚低頭看著手裡的茶碗。
“他給我請了大夫，接了斷骨，喂了我一碗熱湯。”
“我活過來那天，跪在他麵前磕了三個頭，發了血誓。”
“我說，這條命是佛爺給的，往後這副皮囊、這把刀、這條命，全歸佛爺所有。”
張小魚喝了一口冷掉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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