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清理門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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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清從偏院回來的第二天清早，霍三娘讓人遞了一句話過來——她願意說出那批貨的位置，但條件是，她要知道霍仙姑到底打算怎麼處置自己。傳話的是霍福的侄子，站在書房門口低著頭把原話複述了一遍，然後等著。
霍仙姑坐在桌後手裡端著一杯茶，聽完之後把茶杯放回桌麵，看著沈硯清的方向：“你覺得呢？”
沈硯清站在窗邊：“她在試探。她想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退路。如果有，她會交出位置——如果沒有，她可能會把那個位置爛在肚子裡。”
霍仙姑沉默了片刻，站起來：“那就讓她知道，她還有退路。”她走到書房門口，側過頭來：“你跟我一起去。”
她們走到偏院的時候日光已經從院牆上方漫過來了，青磚地上鋪著薄薄一層初冬的暖白，廊下那盞燈籠被收走了，隻有太陽的光線照在門扇上。霍三娘站在門內，穿了一件深褐色的粗布衣裳，頭發簡簡單單地攏在耳後，沒有梳髻。她看著霍仙姑走進院子，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後的沈硯清臉上，又收回來。
“七妹，”她說，“你來了。”
霍仙姑在院子裡停住腳步，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和霍三娘之間的青磚地照得發白：“你說位置在哪裡。”
霍三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做最後一次的權衡。然後她抬起頭來：“在城西一間舊倉庫裡。不在瀏陽，那是我放出去的風聲。真正的貨從長沙庫房被偷出來的當天夜裡就送到了城西，老碼頭旁邊的第三間倉庫，門鎖是鐵的，鑰匙在我床板底下墊著的那隻舊木匣裡。”她說完這番話，看著霍仙姑的眼睛，“我現在告訴你位置了。你呢？”
霍仙姑站在日光裡：“三娘把位置說出來之後，從霍家偏院搬到城西那間舊宅去住。庫房和賬目的事你不用再管了，每月用度霍家照常撥給你，隻要你不再碰霍家的生意和日本人那邊的人。”
霍三娘站在門檻後麵安靜地聽完了。她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硯清以為她不會再有回應了，才聽到她開口說了一句：“好。”
霍仙姑轉身走了。沈硯清跟在她身後，走出偏院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霍三娘還站在門內，日光從門外照進去落在她腳前的地麵上，她沒有跨出那道門檻。沈硯清收回目光，跟著霍仙姑穿過回廊走回了書房。
“她交出了鑰匙的位置，”沈硯清說，“貨在城西。我去取。”
霍仙姑在桌邊坐下來：“鑰匙已經讓人去拿了。”她沒有說“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也沒有說“我跟你去”。她隻是說“鑰匙已經讓人去拿了”，像這件事已經被她安排好了，不需要討論。
沈硯清站在桌邊：“那批貨取回來之後怎麼處理？”
“按原路放回庫房。”霍仙姑說，“那批東西本來就是霍家的。霍三娘把它們拿出去轉了一圈，現在它們回來了，該放回原來的位置。日本人那邊如果要查，查到的也是霍家的正常舊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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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清在桌對麵坐下來，日光從窗格照進來落在桌麵和兩個人之間的紙麵上。霍三娘最後說“好”的時候目光是平的，嘴角沒有笑也沒有緊抿。那個“好”字是她接受了現實之後說的，不是從容，也不是不甘，像一扇被合上的門，落回門框的時候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響。
“夫人，”沈硯清說，“你給了她一條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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