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丫頭急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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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清出門那天下著小雨。春末的雨細而密，落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發出沙沙的細響，像是無數根針同時落在同一片布麵上。她從廊下經過的時候雨水從簷角連成線地往下淌，她側身繞了一下，袖口還是沾了一小片水漬。芝麻蹲在廊下看著雨幕，耳朵往後壓了壓，沒有跟出來。
霍福已經撐了傘在門口等著了。沈硯清接過傘的時候問了一句：“紅府的人什麼時候來的？”霍福說：“大約一盞茶前，一個小夥計跑來的，說二爺請您務必去一趟。”沈硯清沒有多問，撐著傘出了門。雨不大，但落在傘麵上的聲響細密而持續，像春末最後一場雨在把所有還沒落定的東西往下壓。
紅府的門比平日開得更早一些。沈硯清收傘跨進門檻的時候聞到一股藥味——不是平日紅府後堂常有的那種草木清苦，是一種更濃的、混著焦糊氣味的藥渣味，像是同一副藥被反複煎煮過。接她的是上次那個領座的夥計，麵色比平日緊，步子也快，領著沈硯清穿過前堂和戲樓側麵的窄廊，徑直去了後院。後院比前堂安靜得多，雨落在瓦麵上彙成細流從簷角淌下來，在青磚地上砸出一排細密的水窩。二月紅站在廊下背對著她，石青色的薄袍下擺被雨霧浸深了一圈顏色，他沒有撐傘，肩頭已經濕了一片。他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他的麵色跟平日不太一樣，嘴唇比平時緊一些，但目光還是穩的。
“丫頭今天早上開始發熱，燒得很快。巳時末還說隻是頭有些沉，午時過後就開始說胡話了。我讓人煮了三副藥，一副都沒喂進去。”他沒有說“我沒辦法了”之類的話，但沈硯清聽得出來，他話裡沒有說完的部分是他已經把自己能用的方子都試過了，沒有一個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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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清走進廊下把傘收好靠在牆根：“我進去看看。”二月紅側身讓開了門口，沒有跟進去。
裡間的光線比外麵暗，窗戶被簾子遮了大半，隻有幾道細長的天光從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床沿和地麵上。丫頭躺在一張舊木床上，麵色發白，嘴唇乾裂，額頭搭著一塊濕布巾。她的呼吸淺而快，像是每一口氣都隻夠撐到下一次吸氣之前。沈硯清走過去在床沿邊的凳子上坐下來，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又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皮和舌苔。她的手很穩，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準。她在心裡把幾種可能性過了一遍——不是風寒，不是普通的濕熱，像是某種舊症被最近的變化誘發了。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二月紅還站在廊下，雨小了，但天光還是灰的。“二爺，”她說，“我要開一副方子，其中有一味藥長沙藥鋪不一定有，但紅府後院的藥房裡應該能翻到。如果翻不到，我回霍家取。”二月紅沒有問那味藥是什麼，他點了點頭，轉身朝藥房方向走了。
沈硯清站在廊下，細雨從簷角飄進來落在她袖口已經乾了一半的水漬上，那一小片布料又被重新染濕了。她看著二月紅穿過院子走進藥房的背影，他步子比平時快但還沒有亂——他還在撐著。
她轉回裡間，在丫頭床邊重新坐下來，把搭在她額頭上的濕布巾拿下來用溫水重新浸過、擰乾、搭回去。丫頭在昏睡中微微動了一下眉頭，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但沒有醒。沈硯清看著她乾裂的嘴唇和微微蹙著的眉心，想起上次見她是幾個月前。那時候丫頭已經好了大半，能自己走到中堂來跟她說話，麵色雖然還淺但嘴唇有了血色。這才幾個月，又反複了。她沒有多想，把布巾重新搭好，在床邊安靜地等著。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二月紅從藥房回來了，手裡抓著一小捆乾枯的根莖，黃褐色的，表麵帶著細密的須根。他把那捆藥根遞過來：“你說的是不是這個？”沈硯清接過來看了看：“是。川西山藥根，紅府藥房居然有存。”二月紅在桌邊坐下來，日光從簾縫裡漏進來落在他垂著的膝蓋上。他沒有接話，隻是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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