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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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清從紅府後巷拐出來的那段路走得比平日慢。春末的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動了她棉袍的下擺和袖口，布料貼著腕骨傳來一陣微涼。巷子兩側的院牆把月光切成一窄條鋪在腳下，她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影子在她身後被拉長又收短，像一個跟著她走了很久的、沉默的同伴。
她推開霍家側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像一枚被擱在桌麵上的銅錢翻了個麵。院子裡比她出門時更暗了，廊下那盞燈籠還亮著，光暈昏黃地鋪了一小圈在青磚地上。芝麻沒有像往常一樣跑過來迎接她，她穿過院子的時候聽到廊柱後麵傳來極輕的呼吸聲——是霍仙姑。她換了一身素色的寢衣，外麵隨便披了件薄衫，靠在廊柱旁邊的陰影裡，手裡沒有拿煙也沒有拿燈。像是出來站了很久了。
沈硯清在院子中間停下來看著她。月光從院牆上方照下來，把霍仙姑半邊肩膀照亮了，另半邊隱在陰影裡，形成一個明暗分明的輪廓。沈硯清走過去的時候霍仙姑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她怎麼樣了？”
“退了。用了針，重新開了方子。這次應該能穩下來。”
霍仙姑靠在廊柱上沒有動，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袖口那片水漬上又移回來，像確認她回來的時候身上沒有多出什麼不該有的痕跡。“你用了針，”她說，“你用了你的針，二月紅看到了。”不是問句。沈硯清站在她麵前，距離不過一臂，廊下燈籠的光從側麵照過來，把她和霍仙姑之間的地麵照亮了。“他看到了。他不但看到了針，還認出了我的路數。他探了我的喉部，確定了我是女子。”
霍仙姑安靜地聽完了，微微偏了一下頭，月光在她的側臉上畫出一道淺淡的弧線：“他知道了也好。”沈硯清站在她麵前，看著她：“夫人不擔心？”霍仙姑從廊柱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越過了廊柱投下的陰影。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看著沈硯清：“擔心什麼——他要是想害你，你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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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清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間輕了一拍。她看著霍仙姑站在月光裡，薄衫的邊角被夜風輕輕地吹動著，她站在那裡姿態隨意，像隻是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順便等一個人回來。沈硯清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口，雨水浸過的布料邊緣微微卷起，下麵露出一點點銀色的反光——是銀針收回去時袖口內側被針尾劃出的一道極細的痕。“夫人……”
“走吧，”霍仙姑已經轉身往屋裡走了，“進屋吧，風涼。”沈硯清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走進廊下的陰影裡，又從那片陰影裡走出來，走向中堂門口。她跟上去的時候經過那道被霍仙姑靠過的廊柱，柱子表麵的漆已經在夜風裡涼透了，但貼近了能感覺到那一小片被體溫焐過的區域還留著一點極淡的溫度。她走過之後又停下來，側過頭看了一眼那根廊柱，然後繼續往前走。
霍仙姑在廊下停了一步，側過身來。廊下的光影在她身上投了一層明暗的交界，把她的眉眼和下頜的輪廓分成了兩半。她朝沈硯清走近了半步——不是很多，剛好夠她伸手碰到沈硯清垂著的左臂袖口外側。她低頭看著那道被銀針尾劃出來的細痕，然後抬手，用拇指在那道細痕上輕輕壓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層卷起來的布料撫平。她的拇指擦過那道細痕之後沒有立刻收回去，隔著布料停了一下才放下來，那一下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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