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沈硯清跟在後麵。
穿過中堂，後麵是一個窄長的天井，天井兩側是廂房，房門都關著，門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再往後是一道矮牆，牆上開了一扇小門，門後隱約能看到一座青磚建築的頂部，比主宅低一些，飛簷的線條收得很窄。
霍仙姑走到那扇小門前站住了。她沒有回頭，背對著沈硯清，手搭在門環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裡麵是霍家的一座舊祠堂。不大，但裡麵有一樣東西，我需要取出來。”
沈硯清站在她身後幾步的地方，看著霍仙姑的背影。那道背影很直，但不繃，像一根已經習慣了承重所以反而顯得自然的柱子。“夫人帶我來湘西，是為了取這個東西。”
“也是為了讓你看看霍家到底有什麼。”霍仙姑轉過頭來看著她，表情很平淡，但目光裡有什麼東西是認真的，“你是霍家的女婿，就算隻是掛名的，霍家的東西你也該知道。這座祠堂的位置，裡麵的東西是什麼，為什麼要取——你都該知道。”
沈硯清看著她的眼睛，沒有立刻接話。“夫人不怕我知道得太多？”
霍仙姑把目光收回去，看向那扇小門：“怕也沒用了。你這幾天翻過的賬本，記過的批注，畫過的路線圖——你已經知道得比大多數霍家旁支都多了。再多一樣，也沒什麼區別。”
沈硯清笑了一下，很輕的，嘴角彎起來又放平：“那夫人告訴我，祠堂裡取的那件東西，是用來做什麼的？”
霍仙姑沉默了幾息，然後說：“用來做一件我早該做的事。”她沒有說那是什麼事，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她推開了小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聲，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道，窄道儘頭果然是一座青磚小祠堂，灰瓦覆頂，門楣上的木雕比前宅完整得多。霍仙姑先進去了，沈硯清跟在她身後三步的距離。
祠堂不大，裡麵隻有一間正堂，正中供著一排靈位，香爐裡的灰燼積了厚厚一層，像是很久沒有人上過香了。霍仙姑走到供桌前，伸手在一排靈位後麵摸了摸，手指碰到什麼東西——她按了一下，指尖下方傳來一聲極輕的機關彈開的聲響，供桌側麵的一塊木板彈開了，露出一隻暗格。暗格裡放著一隻巴掌大小的木匣子，表麵漆了深赭色的漆，漆麵已經開裂了，露出底下木頭的紋路。
霍仙姑把木匣子取出來，沒有打開，直接揣進了懷裡。“東西拿到了。”她轉過身來，看著沈硯清，“今晚在這裡住一晚，明天回去。”
沈硯清站在祠堂門檻處，沒有往裡走。她看了一眼那隻被霍仙姑揣進懷裡的木匣子，然後目光移開，落在供桌上那排被移開過的靈位上——最左邊那一排的位置，供的是霍家某一代早逝的女子，靈牌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能認出“霍”字和“氏”字。她收回目光，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好。”
當天晚上兩個人住在老宅的東廂房裡。廂房是臨時收拾出來的，隻有一間正屋，靠北牆擺了一張架子床，床頭掛著半舊布簾。霍仙姑讓人多搬了一張竹榻放在窗邊，鋪了厚褥子和棉被。“你睡床，我睡榻。”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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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清站在桌邊給自己倒水：“夫人是主我是客，哪有主睡榻客睡床的道理。”
“你是客人？你是霍家女婿。”霍仙姑坐在竹榻邊上解短褂的扣子，“讓你睡床就睡床，別爭了。明天還要趕路，早點睡。”沈硯清端著水杯看了她一眼，見她確實不想再爭了，便放下杯子走到床邊坐下了。床不算大，但鋪得很厚實，被褥有太陽曬過的氣味，乾燥而溫暖。
她躺下來，麵朝外側躺著，可以看到霍仙姑在窗邊吹燈的背影。燈滅了，房間裡暗下來，隻有月光從窗紙透進來一層薄薄的白。
“夫人。”沈硯清在黑暗中開口了。
“嗯。”
“今天路上有人跟著我們。出城之後跟了一路，到山坳口才沒再繼續。”
竹榻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沈硯清以為霍仙姑會問“你怎麼知道”，但她問的是另一句話：“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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