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倒掛金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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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長沙的第三日，霍仙姑說要再走一趟湘西。沈硯清沒有問原因，她看霍仙姑收拾行李時帶了那件深灰色短褂和一把比平日更短一些的腰刀，就知道這一趟跟上一趟不太一樣。霍家的馬車在同一個時辰停在大門口，車夫換了人，是個三十出頭的精瘦漢子，沉默寡言，隻在霍仙姑上車時低低喊了聲“七姑娘”，便沒有再開口。沈硯清拎著皮箱上車時看到車廂裡多了兩樣東西——一盞馬燈和一卷粗麻繩，碼在坐板底下，被一塊灰布蓋著。
馬車出了長沙城之後沒有走前幾日那條路，而是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岔道，往西南方向去。路兩邊的田埂漸漸收窄，取而代之的是高高低低的丘陵和山坳裡零零星星的竹林。走了約莫兩個時辰，路麵變成了碎石和黃土的混合物，馬車顛得厲害，窗外的景色也徹底變了模樣——山勢收攏成一道狹窄的峽穀，兩側是長滿了青苔的岩壁，頭頂的樹冠幾乎把天光遮儘了，隻有碎金似的斑影漏下來。
馬車在峽穀深處一處斷崖前停下來。崖麵不高，五六丈的樣子，岩體是暗灰色的石灰岩，表麵布滿了水蝕的溝痕和風化的凹坑。崖腳處生著一叢茂密的野藤，藤蔓從崖頂垂下來，垂到離地麵約一人的高度，擋住了後麵一大片岩壁。車夫把馬車停穩了，跳下來，默不作聲地走到遠處一棵樹下蹲著抽煙，沒有往這邊多看一眼。霍仙姑撥開那叢野藤，露出後麵一條窄縫——大概隻容一人側身通過，縫隙裡麵黑沉沉的，有股潮濕的石頭氣味湧出來。
沈硯清站在她身後，看了那道縫隙一眼：“霍家的祖墓？”
霍仙姑側過身，讓出半個入口：“不是祖墓。是霍家早年的一處藏物穴。我太爺爺那輩修的，裡麵放了些東西，隔幾代會有人來清點一次。上次來是十幾年前了，跟我母親來的。”她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往下接，但沈硯清注意到她提到“母親”兩個字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瞬極短的停頓，像是那兩個字在她喉嚨裡卡了一下才滑出來。她沒有追問，隻是把皮箱留在馬車上，從車夫那兒接了那盞馬燈拎在手裡，跟著霍仙姑側身進了那道石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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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縫裡麵是一條天然形成的甬道，寬度比入口略寬一些，但仍舊狹窄。兩人一前一後走著，沈硯清在後麵提著燈，燈光把霍仙姑的背影照在兩側的石壁上，影子被拉得很長，隨著腳步一搖一晃的。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岩石氣味和極淡的某種木質腐朽的味道。甬道走到底，空間豁然開朗——一個約莫兩間屋子大小的石室出現在眼前，地麵是平整的，鋪著青石板，四壁有明顯的鑿痕，看得出是人工修整過的。石室正中有一座低矮的石台，石台表麵平滑，像是用來放置什麼東西的，但此刻上麵空蕩蕩的。
霍仙姑走到石台旁邊蹲下來，手指在石台側麵的某處摸了一下，按下去。石台下方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機關被觸動了，石台正上方的頂壁裂開一道方口，露出一個約莫三尺見方的暗格。暗格的位置很高，離地麵大約兩丈出頭，四周沒有梯子也沒有落腳點，隻能靠攀附在石壁上慢慢上去。
沈硯清舉著馬燈照向那個暗格，燈光所及處能看到暗格裡有一隻木匣的輪廓——跟湘西老宅祠堂裡那隻木匣子大小相近，顏色也類似，但似乎更深一些。霍仙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開始解短褂的扣子。她把短褂脫下來疊好放在石台邊上，裡麵是一件窄袖的黑色緊身衣，貼著她手臂和腰身的線條，利落而簡潔。她把腰刀重新別在腰帶後麵，抬頭看了看暗格的位置。
“霍家的手藝，叫倒掛金鉤。”她沒有回頭，聲音在石室裡顯得有些空，“我太爺爺那輩傳下來的，專門對付這種沒有梯子的暗格。靠的就是身子骨軟，能把自己掛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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