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根下，黑黢黢的，不動聲色。她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兩息，然後轉身出了書房。
她沿著回廊走到霍仙姑臥房門口時腳步慢下來。門縫裡有光，燈還亮著。她正要走過去，門忽然開了——霍仙姑站在門裡，手裡端著一杯茶，跟她麵對麵，隔著一道門檻。沈硯清沒想到她會開門，腳步頓在原地。霍仙姑看著她：“有事？”
沈硯清站在門外，月光從廊簷外側斜照過來，把她半邊肩膀照得發白。“孟掌櫃三天前被帶走——夫人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霍仙姑端著茶杯靠在門框上：“兩天前。”
“兩天前就知道了……那夫人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霍仙姑喝了一口茶，慢條斯理的，像是在想怎麼回答才不顯得太重。“因為我在等你告訴我。”她說，“你自己的人出了事，如果你不問、不查、不來找我，那說明你還不想讓我知道。我等了兩天，今天你從南城回來，我想你應該已經看到了。所以我問了你——你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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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清站在門外，看著門裡那道被燈光照著的身影，安靜了片刻：“我在等合適的時機告訴你。”
霍仙姑把茶杯從嘴邊拿開：“現在時機合適嗎？”
沈硯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又抬起頭來：“孟掌櫃是我的人。他替我做了幾件事，現在他被帶走了——我有責任把他救出來。”
霍仙姑看了她一會兒，側身讓了讓門：“進來說。”
沈硯清跨過門檻走進房間。霍仙姑的房間比她想象的簡單，陳設不多，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一個衣櫃，都是深色木料，看著用了有些年頭了，表麵被擦得乾淨發亮。桌上擱著一盞燈和一本書，書翻到一半扣在桌麵上，旁邊放著一把已經擦過的短刀。
霍仙姑把門帶上走回桌邊坐下，朝對麵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也坐。沈硯清坐下來，兩個人的距離不過一臂之遙，比在馬車裡的時候還要近一些。“你打算怎麼救？”霍仙姑問她。
沈硯清沒有猶豫：“我需要知道他被關在哪兒。我認識的線人裡，有人能打聽到日本人的據點位置。隻要知道位置，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霍仙姑聽了，沒有說“太危險了”也沒有說“我幫你”。她隻是低頭看著自己手邊那把短刀的刀鞘，片刻之後開口：“霍家在城南有個老夥計，姓劉，替霍家看了十幾年倉庫。他認識南城那片所有巷子的路，包括日本人落腳的那家旅館。”她抬頭看著沈硯清，“明天我帶你去見他。”
沈硯清看著她，燈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處，細細的、彎彎的。“夫人為什麼要幫我？”
霍仙姑把目光從短刀上移開，抬起來對上沈硯清的眼睛。那道目光像一口很淺的井，水麵平靜。“孟掌櫃是替你做事被抓的。你是我丈夫。你的事，我幫不幫，是我說了算。”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而且你說過不會傷霍家。我信你。”
沈硯清坐在那裡，聽到“我信你”這三個字的時候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按住了一下，不重，像一隻手掌覆上來之前的那個停頓。她沒有立刻回答。燈光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麵上鋪了一小片暖色的光暈，邊緣處是兩人各自伸出的手的影子。
“夫人信我，”沈硯清說，“那我不會讓你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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