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吳老狗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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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門宴過後的第三天，吳老狗來了霍家。他來的時候手裡沒提東西，懷裡抱著一隻半大的黑狗，狗在他臂彎裡縮著，兩隻前爪搭著他袖口，烏溜溜的眼珠四處轉著看院子裡的光景。霍福通傳的時候沈硯清正在書房裡替一盆蘭草換土，聽到“五爺來了”便放下手裡的鏟子，拍了拍手上沾的泥，站起來迎了出去。
吳老狗站在中堂前的台階上，看到沈硯清出來就把懷裡的黑狗放了下來，狗落地之後先繞著主人的褲腳轉了一圈，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沈硯清的方向。它嗅了嗅空氣，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看吳老狗，像是在征求同意。吳老狗朝狗抬了抬下巴：“去吧。”黑狗小跑到沈硯清腳邊，低頭嗅了嗅她的褲腳邊緣，又繞著她走了一圈，尾巴慢慢搖了起來。它停下來又嗅了嗅她的手指——沈硯清蹲下來讓它聞，手心朝上攤著，黑狗的鼻尖在她掌心碰了一下，然後舔了一下她的指尖。尾巴搖得更歡了。
沈硯清笑了一下，摸了摸黑狗的耳朵：“五爺的狗叫什麼名字？”
“黑子。”吳老狗在台階上站著，看著黑子圍沈硯清轉了兩圈之後蹲在她腳邊賴著不肯走的樣子，目光閃了一下，“它平日裡不怎麼親近人的。頭一回見你就這樣——稀奇。”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隨意的，像是在說一件有意思的小事，但他的目光在黑子和沈硯清之間來回過了一趟，然後他走下了台階，在中堂門口的石凳上坐下來。“沈少爺別介意，我今天沒什麼正事，就是路過，想著來討杯茶喝。”
沈硯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狗毛：“五爺稍等，我去沏。”她進廚房沏茶的工夫，吳老狗坐在石凳上低頭看著黑子。黑子蹲在沈硯清剛才站過的位置，鼻子在地上嗅來嗅去，像是在找那人的氣味。吳老狗看著狗的動作，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著。
沈硯清端了茶出來，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把茶盞推到吳老狗麵前。黑子又湊過來在她腳邊挨挨蹭蹭的，像找到了一個不用急著離開的新地方。“黑子多大了？”沈硯清低頭看著趴在自己鞋麵上的黑狗。
“快一歲半了。”吳老狗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是去年春天抱回來的，爹娘都是獵狗，但它的性子不像獵狗，倒像個跟屁蟲。”他低頭看了一眼黑子，“它在你這兒倒是自在。平時在外頭，誰摸它它都要繃一下的。”
沈硯清蹲下來伸手撓了撓黑子的下巴，黑子仰起頭，半眯著眼，尾巴在地上掃了掃。“可能是它聞到我身上有藥味，狗鼻子對這些味道敏感。”她說得很自然，像隻是在解釋一件尋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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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沒有接話。他喝了幾口茶，把茶盞放下，目光落在黑子身上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沈硯清：“沈少爺平日裡養過狗嗎？”
“沒有。”沈硯清說，“以前在北平的時候鋪子裡忙，沒時間養。不過小時候在山裡跟師父住的那幾年，村裡家家戶戶都有狗，也算從小跟狗打交道的。”
吳老狗“嗯”了一聲。他沒有再追問，隻是看著黑子趴在沈硯清腳邊打盹的樣子，目光變得有些遠，像在想什麼事情。又坐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裳：“行了，茶喝了，人也見了，該走了。”他彎腰拍了拍手喚了一聲“黑子”，黑子不太情願地從沈硯清腳邊站起來，抖了抖身子，慢吞吞地走回吳老狗腳邊。吳老狗低頭看了一眼黑子走回來的速度，什麼也沒說，跟沈硯清點了頭便帶著狗出了霍家門。
沈硯清站在中堂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黑子舔過的那一點濕潤的觸感。她轉身回去繼續給蘭草換土，但心裡知道吳老狗今天來不隻是“路過”。他是來看她的，帶著一條狗。那條狗在陌生人麵前不輕易示好——但它在沈硯清腳邊又蹭又趴，還舔了她的手。狗不會說謊。
吳老狗走出去了一段路才慢慢停下來。黑子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他蹲下去摸了摸黑子的頭：“你平時不是這樣的。今天怎麼那麼黏人家？”黑子歪了歪頭，用鼻子拱了一下他的手掌，像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吳老狗站起來繼續走，但步子比來時慢了許多。他腦子裡轉著幾個念頭——沈硯清蹲下來讓黑子聞手掌時的姿態、她沒有避開狗鼻子的自然程度、黑子繞著她走完一圈之後沒有退開反而更往前湊了。這些事單獨看都是小事，但放在一起，像一串珠子被穿在了同一根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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