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沒有聽到任何搬動東西的聲響。又過了一會兒，有人從側牆那邊小跑回來，麵色不太好：“三娘，庫房裡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霍三娘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恢複了。她走到庫房門口推開門——裡麵確實空了。原本堆放著的舊箱、櫃子和碼放整齊的契據匣全都消失了，地麵隻留下幾道被拖過的淺痕。她站在空蕩蕩的庫房中央，指甲掐進掌心裡。那些東西是霍仙姑提前轉移的，就在昨晚到今早之間被人搬空了。霍三娘轉身走出庫房時臉上的笑還掛著，但笑裡麵的東西已經變了。“沒事。既然我妹妹提前收拾了，那便算了。你們先回吧，我改日再跟你們聯係。”穿便衣的人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撤了。霍三娘站在庫房門口，看著那些人走遠，然後把袖口裡那張還沒動用的、寫著霍家產業分布圖的紙揉成一團，攥在掌心裡。
那天午後霍仙姑從外麵回來，進院子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她沒有回自己房間，而是徑直去了庫房——推開門，裡麵空蕩蕩的。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關上門，轉身去了書房。
沈硯清正坐在書房裡翻一本舊冊子，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抬起頭來。霍仙姑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沈硯清注意到她換過了鞋——鞋底沾著一層薄薄的濕泥，是從庫房後院那片被翻動過的土路上帶回來的。霍仙姑走進來，在沈硯清對麵坐下，沒有說話。她坐了一會兒，伸手從桌上的果碟裡捏了一顆乾棗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像是在給自己一點時間把話理清楚再開口。
“庫房裡的東西昨夜被搬空了，”霍仙姑終於開口了，“但搬東西的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門鎖是撬開的，鎖芯上沒有新的劃痕，說明用的是原配鑰匙的模子。那批東西被分了三處運走，一處往北、一處往西、一處往地下，像是提前安排好的路線。”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我今天上午才知道這件事。但庫房是昨晚空的。你知道這件事嗎？”
沈硯清坐在桌對麵，手裡的舊冊子還攤開著。她說：“我知道。”
霍仙姑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昨天晚上你回房之後，我把庫房的東西轉移了。”
霍仙姑沒有立刻接話。她又捏了一顆乾棗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消化那句話的意思。嚼完那顆棗，她把棗核吐在掌心裡擱到碟子邊沿，然後抬頭看著沈硯清：“你為什麼要動庫房？”
“因為霍三娘把庫房的位置賣給了日本人。”沈硯清說，“她昨天在城南茶樓跟日本人見了麵。條件就是交出庫房裡的東西。如果今早他們沒有在庫房裡找到任何東西，日本人會對霍三娘失去信任。”
霍仙姑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腿上。她看著沈硯清，目光裡的東西比剛才重了一些。“你是從哪裡知道霍三娘見日本人的？”沈硯清沒有避開那道目光：“我自己的消息渠道。上次孟掌櫃那條線斷了之後，我新接了一條線——還在試，但昨天那個消息是準的。”
霍仙姑聽完這句話，安靜了片刻。“你的人，你的消息渠道，你做主。”她說到這裡停了停，“但你做這些事之前，應該告訴我。庫房裡的東西轉移了，你至少應該告訴我一聲那些東西搬去哪兒了。”
“東西在西街那條巷子儘頭的舊貨倉裡，”沈硯清說，“搬得很輕，沒人注意到。鑰匙在我手上。”
霍仙姑看著她，那層薄薄的冷在慢慢地散開。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沈硯清站了一會兒。“霍三娘這個人，我本來想再留她一陣子。但現在她跟日本人已經通上氣了，留在霍家隻會壞事。”她轉過來，“你說她那批貨還在嗎？”
“日本人要的是霍家庫房裡的東西，不是她這個人。她交給日本人的是位置，不是實物。現在位置是空的，日本人手裡沒有拿到任何東西。”沈硯清說，“但她身上應該還留著一份霍家產業的底圖。那是她用來跟日本人繼續合作的籌碼。”
霍仙姑沉默了片刻：“那個底圖，你拿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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