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霍三娘的第一次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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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三娘約見日本人的地方，選在城南一間不起眼的茶樓。茶樓二樓臨街的雅間門窗緊閉，隔著一道薄薄的紙壁，連街麵上小販的叫賣聲都像隔著一層水聽過來。她換了一身素淨的灰布衣裳，頭發綰得低，臉上薄薄地敷了一層粉，遮住眼角的細紋。對麵坐著一個穿藏青色長袍的中年男人，麵容平平，鼻梁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著像普通教書先生。但霍三娘知道他不是——從他說第一句話開始，她就知道這人的口音帶著一股壓過的卷舌，是日本人。
“霍三娘，你給的消息我們核實過，是真的。”那人說話慢悠悠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沒有端茶杯，“所以我們願意繼續跟你合作。但上一回你說霍家祖上有一批貨藏在長沙附近，我們派去的人撲了空。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
霍三娘坐在對麵，麵上不動：“那一批是我妹妹提前轉移了。我早說過霍仙姑這個人戒心重，她聞到風就會動東西。你們急不得，得等我把新的位置弄到手。”
那人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從袖口取出一張折疊好的紙，推到她麵前：“這是你要的那筆錢的半數。剩下的等東西到手再說。但三娘，你若再給一次假情報，或者讓霍家那邊提前得到消息，你該知道後果。”霍三娘沒有伸手去接那張紙。她看著那張被推到自己麵前的紙，沉默了兩息，然後把它拿起來折好收進了袖中。“你們要的東西，我三天之內給你們。”那人的臉上這才露出了一點笑意：“很好。三天之後，我們還是在這裡見。”
霍三娘站起來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你們拿到東西之後，霍仙姑歸我處置。”那人說：“那個自然。”
霍三娘推門出去了。她的腳步聲沿著樓梯往下，消失在茶樓一樓嘈雜的人聲裡。雅間裡隻剩下那個穿藏青長袍的男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自言自語了一句：“三天。”
那天晚上沈硯清坐在自己房間裡擦針的時候，窗簾被人從外麵輕輕叩了兩下。她手裡的動作沒有停，但耳朵已經辨出了叩擊的節奏——兩短一長，是聽雪樓的新聯絡線。她把針收好，走到窗邊，將窗簾掀開一條縫。外麵沒有人，窗台上放著一片疊好的枯葉。她伸手撿起來，枯葉背麵用極細的筆寫著幾個字，墨色很淡，像急著寫上去的。字跡是新的，內容很短：“霍三娘今日在城南茶樓與日本人接頭。條件：三天內交出霍家庫房位置圖。價碼已談妥。”沈硯清看完，把枯葉折了兩折塞進袖中，然後關上窗，在床邊坐下來。
霍三娘要賣霍家庫房的位置。不是湘西那處老宅，是長沙城內霍家主宅東側那間三進深的庫房，裡麵存著霍家幾代人攢下來的舊物、賬本、祖產契據和一部分明麵上記在別處、實際還留在霍家名下的東西。沈硯清理過霍家的外賬，知道那間庫房裡有什麼——她翻賬冊的時候看到過幾筆掛在“雜項”底下的記錄，金額不小但沒有標明具體物項，跟霍仙姑提到過的“庫房鑰匙不給你”那句話對得上。霍三娘選擇賣那間庫房，說明她知道裡麵有什麼，也說明她已經走到了破釜沉舟的那一步——霍仙姑把她從霍家旁支核心位置剔出來之後，她在霍家已經沒什麼可以再輸的了。
沈硯清沒有猶豫太久。她站起來，推門走進了書房。霍仙姑不在，書房裡隻有桌上一盞燈和一疊攤開的賬冊。沈硯清走到桌前，從抽屜裡翻出霍家主宅的平麵圖攤在桌麵上，用指甲在庫房的位置輕輕劃了一道線，然後掃了一眼桌上的布局——墨硯、筆架、一碟沒吃完的乾果、一隻喝空了還沒來得及收走的茶碗。她把茶碗端起來看了看，裡麵還殘留著薄薄一層茶湯。她端著那隻茶碗走到門口，側耳聽了一下院子裡的動靜，確認沒人，然後回到桌前，把茶碗往攤開的地圖上放去。碗底傾斜的一瞬間，殘餘的茶湯順著碗沿淌下來，在地圖表麵洇開一片深褐色的水漬。水漬蔓延的方向正好覆蓋了庫房那一塊區域，不偏不倚，像是偶然濺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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