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解九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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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門宴的尾聲，沈硯清留意到了一個細節——解九爺整晚幾乎沒有離開過他的座位。他坐在廳堂靠裡的一側，位置不算顯眼但視角極好，能看全整間廳堂的入口和大部分桌麵。他麵前的茶盞續過兩回水，但杯沿幾乎沒有被碰過的痕跡。他更多的時候是在看。看桌上的人敬酒、說話、起身、落座，看那些被推來讓去的菜盤和偶爾落到桌麵上的目光。沈硯清感覺到那道視線在自己身上落過好幾回，但她每次借著跟旁邊人說話的間隙側過目光去看時，解九爺不是在低頭看茶盞就是偏過頭跟身邊的人低聲說著什麼，像是從來沒有看過她。
宴散之後沈硯清和霍仙姑走出廳堂，穿過回廊時她回頭看了一眼，看到解九爺還坐在原位沒有起身。他麵前那盞茶終於被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他放下杯子，伸手拿起了沈硯清用過的那隻茶盞。動作很自然，像是隨手拿錯了旁邊人的杯子。但他把那隻茶盞舉到麵前，對著頭頂的燈光看了看杯沿——光從淡青色的瓷麵上滑過去，在杯沿內側照出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淡痕。解九爺的目光在那道痕上停了兩息，然後把茶盞放回原處，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擺，不緊不慢地走出了廳堂。
沈硯清沒有看到這個畫麵。她已經跟著霍仙姑走到了百味樓門口，上了馬車。但她知道解九爺今晚看過她很多次，也知道他看她的方式和二月紅、吳老狗都不一樣。二月紅看的是她的手，吳老狗看的是她的姿態，解九爺看的是一切——她端杯的方式、她放下杯子的角度、她跟人說話時偏頭的幅度、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先看向哪個方向。
沈硯清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想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對霍仙姑說：“夫人，解九爺今天整晚都在看我。”霍仙姑也閉著眼，像在養神：“我知道。他平時不怎麼抬頭看人，今晚看了你挺多回。他應該是在看你哪裡不對。”沈硯清說：“那他會看出什麼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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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仙姑睜開了眼，在馬車廂昏暗的光線裡看著她：“解九這個人，隻要他想看，就沒有他看不到的東西。但他看到了不一定說。”她頓了頓，“看出來了放在心裡，是他的習慣。所以你不用太擔心他會當場拆穿你。他要是想說，他會挑一個隻有你們兩個人的場合。”
沈硯清沒有接話。她把這句話記住了，靠著車廂壁不再說話。馬車在夜色中往前走，車廂裡安靜得像水底。
第二天下午，沈硯清去城南的一家紙墨鋪子買了一遝宣紙，回程時路過齊鐵嘴的攤子。齊鐵嘴正坐在攤子後麵掰一塊乾餅吃，旁邊放著半壺茶和一隻歪嘴的銅壺。他看到沈硯清從街對麵走過來，手裡的餅停了一下，然後裝作沒看見繼續低頭吃。沈硯清從他攤前經過時停了一步：“八爺，忙著呢？”齊鐵嘴嚼著餅含混地應了一聲：“嗯，忙著。”沈硯清站在攤前看著他那塊乾餅和半壺涼茶：“八爺上次說要給我算一卦，我今天有空。要不現在算算？”
齊鐵嘴嚼餅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他抬頭看著沈硯清，嘴裡還含著一口沒咽下去的餅，腮幫子鼓著一塊。他嚼了半天才把那口餅咽下去，然後擦了擦手，看著沈硯清的表情有些複雜：“沈少爺，我說要給你算卦那天是喝了酒的。喝酒的時候說的話不能當真。我做生意的人，不能不算卦，也不能什麼卦都算，我齊家有三不看——”
“我知道。”沈硯清說，“外國人不看，紋麒麟的不看，奇事詭聞不看。我三條都不占，八爺可以放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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