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山本的第一次正麵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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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是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丫被風扯了一整夜，天亮時落了一地的細碎枯枝，霍福掃了半個時辰才攏成一小堆。沈硯清從書房出來時裹緊了棉袍領口，看到芝麻正蹲在廊下看霍福掃地的動作，尾巴微微搖著，像是覺得那根掃帚是什麼活物。她蹲下去摸了摸芝麻的腦袋，正要站起來的時候，大門方向傳來了叩門聲。叩門的聲音不急不慢，三下，停頓，又三下——不像是來送禮的，也不像是熟人來串門。
霍福放下掃帚去開門。沈硯清沒有立刻回書房，她站在廊下看著大門的方向。門開了，外麵站著兩個人。前麵那個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袍，料子很挺，剪裁合體，外麵罩著一件同色的毛呢大衣，領口處露出一截整潔的襯衫領和壓得平整的領帶。他身材不高但站姿端正，鼻梁上架著一副圓框金絲眼鏡，眼鏡後麵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目光在開門的一瞬間就把霍福掃了一遍，然後越過霍福的肩頭看向院子裡。他的表情是溫和的，嘴角帶著一道淺淺的笑，像一個來串門的體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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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那人站得比他略後一步，穿深灰色的短褂，腰背挺直，麵龐方正，一看就是隨身護衛。藏青色長袍的人朝霍福點了點頭，開口說："我是東京來的，姓山本。承蒙霍三娘引薦，聽說霍家有幾件上好的古器，想登門拜訪，看一看。不知霍當家是否方便？"
霍福站在門內，臉上那層經年的客氣紋絲不動："當家在，但今日家中有些雜務。您稍等，我去通傳一聲。"山本點了點頭，站在門檻外沒有往裡邁。他的姿態禮貌而克製，連腳尖的方向都正好對著門檻外側，沒有一絲想要越界的意思。
霍福轉身快步朝書房走去，經過沈硯清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沈少爺，門口來了個日本人，說是三娘引薦的，要見當家。"沈硯清看著大門方向那個穿著藏青色長袍的身影。山本大佐。她之前從北平的來信裡知道這個名字，從孟掌櫃的嘴裡聽過這個名字，從據點被端那晚留下的線索裡反複拚合過這個名字。但她沒有見過他本人。今天第一次見，隔著大半個院子。
她收回目光，沒有回書房，而是轉身繞到中堂側麵那間平日不怎麼用的小廳裡，在一扇屏風後麵坐了下來。屏風是湘繡的，絹麵透光，坐在後麵能看到前麵的輪廓，外麵看不清裡麵。她剛坐定，霍仙姑已經穿過回廊走到大門口了。她換了一件深色的厚褂子，頭發綰得一絲不亂，整個人看著乾淨利落。她站在門內看著門檻外的山本，沒有立刻讓開門口，先開口問了一句："山本先生？"
山本微微欠了欠身："霍當家，久仰了。冒昧登門，失禮之處望海涵。霍三娘跟我說霍家收藏頗豐，我對中國古器素來有興趣，今日正好路過長沙，便想來看一看。"他說話時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帶一點極輕的卷舌音，不仔細聽幾乎察覺不到。
霍仙姑看了他片刻，側身讓開了門口："山本先生請進。"山本走進院子，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院子裡的布局、廊柱的間距、回廊走向和通向中堂的路線，像在腦子裡畫一張速寫。他的目光經過中堂側麵那間小廳的時候沒有停頓，但沈硯清隔著屏風的絹麵感覺到那道目光在掃過的瞬間似乎微微凝了一下，像一枚石子落進水麵前的短暫滯空。隻是一瞬，他沒有看向那扇屏風，但沈硯清確定他在掃過那個方向的時候，知道那裡有一個人。
霍仙姑把他引到中堂正廳坐下，霍福端了茶上來。山本接過茶盞，低頭聞了聞茶香，並不急著喝："霍當家這裡的茶是今年的新茶吧。很好。"霍仙姑在對麵坐下，沒有端茶，雙手擱在椅子扶手上："山本先生遠道而來，若是為了看古器，霍家的東西不過平常，恐怕讓先生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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