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庫房裡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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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清第二次推開庫房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她沒有點燈，借著黃昏最後一層灰藍色的光在堆疊的舊物中穿行。白天來挑舊冊子的時候她注意到牆角那隻舊木箱——箱蓋的邊角有一道被撬過的痕跡，很新，跟周圍灰撲撲的箱體不太一樣。撬痕的邊緣木茬還是淺色的，說明是最近幾天內留下的。她蹲下來，把箱蓋慢慢掀開。裡麵碼著幾隻大小不一的木匣子，匣麵上沒有灰塵，跟庫房裡其他東西的積塵程度差得很遠，像是有人把它們放在這裡不久，還沒來得及落灰。她打開其中一隻匣子，看到了裡麵的東西——一小尊銅佛，鏽色均勻，是有些年頭的真品。她拿起來對著暮光看了看底座——底部刻著一行極細的標記，不是中國的文字，也不是常見的藏文或梵文。是日文，一個極小的、用刻針劃出來的“山”字旁加一道短橫，是山本機關內部標記物品來源用的符號。
沈硯清把銅佛放回匣子裡，又打開了第二隻匣子——裡麵是一對青瓷瓶，釉色溫潤，是民國的器物，不算貴重但品相很好。底座同樣的位置也有那道刻痕。第三隻匣子裝著一卷畫，打開一半，是晚清花鳥，畫軸上的簽條已經被撕掉了大半，但殘留的一角能看出“湘西霍”三個字，是霍家收來的貨。底座沒有標記，但畫軸的軸頭上有一個極小的凹痕，像是用鈍器壓出來的。她把這卷畫重新卷好放回匣子裡，合上箱蓋，在黑暗中蹲了一會兒。庫房裡最後一點天光正在收儘，她站起來走到門邊把燈點著了。昏黃的燈光鋪開的一瞬間，她在箱蓋側麵的木紋裡又看到了一樣東西——一道用鉛筆寫的字，被灰塵蓋住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她吹了吹灰，看到幾個字：“已收。三娘手。”筆跡她不認識，但“三娘”兩個字足以說明這批貨的來路。
霍三娘把這批帶有日本標記的東西藏在霍家庫房裡，時間不會太久，至多是最近幾天。她把這批東西藏進來的時候大概沒有細想過後果——或者她想過，但覺得霍仙姑不會翻到這口角落裡的舊箱子。沈硯清站起來，把剛才翻開的匣子一隻一隻按原樣合好、放回箱子裡，箱蓋重新扣上，沒有留下任何她來過的痕跡。然後她吹了燈退出了庫房，鎖好門，沿著回廊走回自己房間。
她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然後從抽屜裡翻出一本空白冊子，開始寫。她寫得很慢，每一個條目都儘量準確，把剛才看到的三件東西的品類、特征、標記位置都記了下來，然後在每一條備注後麵畫了一道短弧線——那是她用來標記“需要進一步核實”的符號。寫完之後她把冊子合上，沒有放進抽屜，而是壓在枕頭底下，然後吹燈躺下。
第二天天剛亮她就起來了。她沒有去書房，而是先去了一趟廚房，燒了一壺水，坐在廊下慢慢喝完。晨光把院子裡的青磚地照出一層淺淡的金色，芝麻蹲在她腳邊打哈欠。她喝完水去洗了杯子，然後推開了霍仙姑臥房的門。霍仙姑已經起來了，正在窗前梳頭，聽到門響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這麼早。”
“我有東西想給夫人看。”沈硯清站在門口，“庫房有一批貨，需要您去認一下。”
霍仙姑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把梳子放下來轉過身：“什麼貨？”沈硯清說：“一批銅器、瓷器和畫。東西本身是正經的，但底座上都有標記——日本人的標記。箱子側麵寫著一行鉛筆字，是‘已收。三娘手’。”
霍仙姑聽完這句話，沒有問“你確認過了嗎”。她放下梳子站起來披上外衣：“帶我去看。”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清晨的院子走進庫房。沈硯清點了燈，蹲下來打開那隻舊木箱，把昨晚看到的幾隻匣子逐一揭開讓霍仙姑過目。霍仙姑蹲在箱邊，拿起那尊銅佛翻到底座看了看，又拿起那隻青瓷瓶對著燈看了一遍，最後展開那卷畫軸看了看軸頭上的壓痕。她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把匣子一隻一隻合上，站起來擦了擦手上的灰。
“這批貨是霍三娘從日本人那邊拿的，還是她準備給日本人的？”
“從標記看，”沈硯清蹲在箱邊沒有站起來，“是日本人收來的貨打上了標記，然後轉到霍三娘手裡。她藏在這裡，可能是等著交出去的。”
霍仙姑看著那口舊木箱，安靜了片刻：“庫房裡的東西我每隔一段時間會清點一次。這口箱子以前是空的，放在牆角。最近一次清點大約是一個月前，那時候箱子裡還沒有這些東西。說明她是在這一個月裡把東西放進來的。”她轉回身來，看著沈硯清，“你昨晚翻到這箱東西的時候，有沒有動過裡麵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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