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折成小方塊的紙，放在桌麵上推到她麵前。“以後有事，走紅家這條線。”他的語氣不高，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紅家的戲班來往長沙各處都方便，門口那條巷子通到三條不同的街，不會有人盯著。山本的爪子伸不到我的戲班子裡。”
沈硯清低頭看著桌麵上那張折好的紙條，沒有立刻拿：“二爺為什麼要幫我？”
二月紅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桌角那碟沒動過的花生上：“你救過丫頭，這是其一。其二——”他停了一下，“霍仙姑那個人，一輩子沒信過幾個人。她信了你，我不能讓她信錯人。但我可以讓你在做你那些事的時候，有人能兜底。”
沈硯清坐在燈下，燈光把她和二月紅之間的桌麵照得清楚。她伸手拿起那張紙條，沒有展開看，直接折好放進了袖口內側的暗袋裡。“多謝二爺。”
二月紅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像在用一個動作來結束這場對話。“行了。戲聽完了，話也說完了。你回去吧。”他說，“後麵那扇門出去就是後巷，不用走前門。戲樓後院養了一條老狗，你路過的時候別踩到它的尾巴就行。”
沈硯清站起來，走到後門邊的時候停了一步，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二月紅還坐在燈下，沒有起身送的意思，手裡握著那隻已經喝完的茶杯，目光正落在桌角那碟花生上。他沒有抬頭：“你回去的路上，想想怎麼跟七姑娘解釋今天在戲樓裡待了那麼久。她要是問起來，你隻說聽了兩出戲就行。其他的我替你兜著。”
沈硯清推開門，夜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動了她月白棉袍的下擺。她跨出門檻，門在她身後合攏。後巷果然窄，兩側是青磚院牆，牆根處趴著一條上了年紀的黃狗，聽到腳步聲抬了抬眼皮又合上了。她繞過那條狗繼續往前走，手伸進袖口，指腹觸到那張被折好的紙條的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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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紅說“山本的爪子伸不到我的戲班子裡”的時候，語氣裡沒有炫耀，隻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過很多次的事。他的戲班往來於長沙各處，名角出入大小場合都不會惹人懷疑，戲箱、行頭、鑼鼓家夥都是正經的營生行頭，沒人會去翻一個戲班子的後台。這條線比紙墨鋪子安全得多，也比聽雪樓的固定據點隱蔽得多。她在後巷拐了兩個彎，走到巷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紅府後門的屋簷在暮色中露出一個灰藍色的角，上麵停著一隻鳥，正在低頭理羽毛。她收回目光繼續走了。
回到霍家的時候暮色已經收儘了，廊下的燈籠亮了一盞。霍仙姑正坐在中堂的桌邊，麵前擺著一碟沒動過的菜和兩隻碗，像在等什麼人吃飯。沈硯清在門口站了一下，霍仙姑抬頭看了她一眼：“聽了這麼久？都唱什麼了？”
“《遊園》。”沈硯清走進去在桌對麵坐下來，“二爺的杜麗娘唱得很好。”
霍仙姑端起自己的碗：“他唱杜麗娘確實好。你要是喜歡聽，以後他開戲你多去看幾次。”她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所謂的事。但沈硯清注意到霍仙姑拿起筷子的時候，筷尖在那碟菜上方停了一下才夾下去。那一下停頓很短，像一枚被輕輕翻過去的書頁，隻有翻的人知道那個位置被停留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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