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二月紅再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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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帖是戲票的樣子，一張淡粉色的硬紙片，正麵印著紅府戲樓當日的戲目——《牡丹亭·遊園》，背麵用細筆寫了兩行字：“午後開鑼，給沈少爺留了二樓的座。散戲後請移步後台一敘。”落款處沒有署名，但沈硯清認出了那個字跡，清瘦舒展，跟上次短箋上的一模一樣。
她把戲票收進袖中，跟霍仙姑說了一聲：“二爺請我去聽戲。”霍仙姑正在院子裡給蘭草換土，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他前幾日不是剛來過？又請。”沈硯清說：“說是新排了一出《遊園》，讓我去聽聽。”霍仙姑沒有多問，她拍乾淨手上的土站起來：“去吧。早點回來。”
沈硯清換了那件月白色的棉袍出門。臘月裡的長沙城街巷比平時冷清些，但紅府門口倒是熱鬨的——戲樓今日開的是日場，門口停著幾輛黃包車，兩個賣糖葫蘆的攤子擠在巷口兩側，來往看客進進出出的，門簾掀合之間漏出裡麵咿咿呀呀的胡琴聲。
她遞了戲票進去，領位的夥計把她引到二樓側麵那隻熟悉的小包廂。位置不大，一張桌兩把椅，桌上擺著一壺茶和一隻小碟，碟子裡擱著兩塊桂花糕。她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等著開鑼。
鑼聲過了一陣才響，台幕拉開，二月紅扮的杜麗娘從側幕緩緩走出來，水袖一展一收，眉眼低垂。沈硯清坐在包廂裡安靜地看著，端著茶杯慢慢喝著。她看戲的時候不太想別的事，目光跟著台上那個身段走了幾折，一直到閨門旦唱完最後一句轉入後台，她才放下杯子。
散戲之後她沿著樓梯走下來，剛才那個領位的夥計等在樓梯口，見她下來便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沈少爺這邊請。”他領她穿過戲樓側麵的窄廊，推開一扇虛掩的門，裡麵是一條更窄的通道，兩側掛著舊戲服和道具箱子。通道儘頭是一扇半開的門，門縫裡透出燈光。夥計在門口停下來，朝裡麵示意了一下便轉身走了。
沈硯清推門進去。
後台不大，一張舊方桌，兩把木椅，一盞罩著厚布罩的台燈。桌上放著戲本子、半杯茶和一小碟沒動過的花生。二月紅已經卸了妝，換了一件家常的石青色薄棉袍，頭發重新攏過，看著比台上年輕了不少。他坐在桌邊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看到沈硯清進來便放下杯子，朝對麵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他說。
沈硯清在對麵坐下來。後台的空間比前台小得多，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隔著一張桌麵和半盞燈光的寬度。燈光從桌麵漫開，把她和二月紅之間的空氣照得透亮。沒有窗戶，沒有穿堂風，像一枚被合上了蓋子的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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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紅沒有寒暄。他看了她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沈少爺，你是北平聽雪樓的人，對吧？”
沈硯清握著茶杯的手指沒有動。她坐在燈下，麵色如常，但握著杯壁的拇指微微按了一下，像在確認那根銀針還在袖口暗袋裡。她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隻是看著二月紅，等他自己把話接下去。
二月紅繼續說下去：“我聽雪樓查不到，但我查了你在北平的底。瑞寶齋少東家的身份是真的，但那不完全是你的全部。”他頓了頓，“城南那位‘大夫’——孟掌櫃被日本人抓走的那天夜裡，丫頭突然安全了。我一直在想，是誰比我更早得到消息，能提前把我夫人轉移走。”
他把茶杯放下，雙手交叉擱在桌麵上。他的目光很穩，像一麵被風按住了的水麵，沒有動搖。“是你做的。那天夜裡丫頭不在這邊，是被你安排到了別處。”
沈硯清坐在燈下：“二爺是怎麼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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