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祖墓之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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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醜時剛過，霍家祖墓入口的石縫被重新撥開了。這一次比上次更暗——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隻有極淡的一點銀邊從雲縫裡漏下來，照不出幾尺遠。霍仙姑走在前麵，手裡提著一盞罩了黑布的風燈，光隻往下照，攏成一小圈暗黃色的圓影，剛好夠看清腳下兩步的路。
沈硯清跟在她身後，肩上挎著一隻布袋，裡麵裝著那卷假地圖、幾枚備用印章和一小塊用來做舊的白絹布。石縫比她上次來時更窄了，像岩壁在入冬之後又向內收攏了一些。她側身通過的時候肩膀擦過兩側冰冷的岩石，布料在粗糙的石麵上刮出細微的沙沙聲。
霍仙姑沒有說話，但她在通過最窄處時停了半步，側過身讓出了多一寸的空間，然後才繼續往前走。沈硯清跟著她穿過石縫走進甬道，甬道比外麵更冷，一股潮濕的寒氣從深處湧出來。馬燈的光在甬道裡照出一圈有限的範圍，兩側石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在光線下泛著濕潤的暗光。
走到外室的時候沈硯清停了一下。石室的樣子跟她上次來的時候沒有太大區別，石台居中的位置被馬燈的光照亮了一小片，暗格被堵住的痕跡還在那裡。但這一次她們不是來取東西的。
“假圖放得不夠深，”霍仙姑蹲在牆角那處凹陷的位置旁邊，伸手探了一下，“如果日本人順著線索找到這裡，他們會在牆角挖一陣子才能發現這卷圖。但他們發現了之後，會以為這是有人匆忙中藏在這裡的——位置不對的話，反而像故意放的。”
沈硯清蹲在她旁邊：“那夫人覺得哪裡更合適？”
霍仙姑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來，提著燈在石室裡走了一圈，燈光在石壁上遊移著，把每一道裂隙和每一處凸起的岩石輪廓照出來。她最後停在石室西北角的一麵石壁前，蹲下來用手電筒沿著牆根照了一遍。那裡的地麵有一塊青磚的邊緣比旁邊的磚微微高出一些，像是被撬起過又蓋回去的，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土，但灰土的厚度跟周圍不完全一致。
霍仙姑把那塊青磚輕輕提起來。磚塊比看起來輕，下麵是空的——一個隻有手掌寬的淺坑，深度剛好夠放一卷卷好的紙。“這處暗坑以前放過東西，”她說，“後來空出來了。把假圖放在這裡，比牆角更自然。”
沈硯清走過去蹲下來，從布袋裡取出那卷假地圖，遞過去。霍仙姑接過來，展開來又確認了一遍——紙張做舊的程度、墨跡的老化痕跡、圖邊壓著的霍家舊印的形態，一一過目。然後她把地圖卷好，放進了那塊青磚下方的淺坑裡，又把磚塊蓋回去，用手指沿著磚縫邊緣抹了一圈灰土，讓接縫處看起來跟周圍的磚麵一致。
她做完這一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馬燈的光正好從側麵照著她的臉，把她低垂的睫毛和專注的側臉輪廓照得清楚。沈硯清蹲在剛才的位置沒有站起來，在霍仙姑直起身的時候仍然仰頭看著她。
“你蹲在那兒不冷？”霍仙姑低頭看了她一眼。
“有點。”沈硯清說。
霍仙姑把馬燈放在石台邊沿，然後抬手解下了自己脖頸上的圍巾。圍巾是深灰色的，細羊毛質地，還帶著她身上的體溫。她彎腰把圍巾繞到沈硯清脖頸上，動作不快不慢的，繞了兩圈之後在側麵打了一個鬆散的結。圍巾貼上來的時候還帶著霍仙姑脖頸和衣領處殘餘的溫度，貼住了沈硯清被夜風吹涼的那一片皮膚。
“病秧子的人設別崩了。”霍仙姑站直了退後半步，低頭看了一圈那截圍巾在沈硯清脖頸上搭好的樣子，“你別凍出毛病來，回長沙不好交代。”
沈硯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多出來的那圈深灰色圍巾，邊角還帶著霍仙姑手指的溫度和那一絲極淡的煙草味。她坐在石台邊沿的姿勢裡往上抬了抬頭，看到霍仙姑正低頭看著她，馬燈的光在兩個人之間晃了一下。“夫人現在學會開玩笑了，”沈硯清說，“剛認識的時候夫人連笑都不怎麼笑。”
霍仙姑靠著石台邊沿，雙手攏進袖口裡：“你剛認識我的時候我還在殺人的隔天晚上。笑不笑都不太重要。”
沈硯清沒有接這句話。她坐在石台邊沿，脖頸上那截圍巾的觸感還在慢慢滲透著霍仙姑的體溫，被石室裡的冷空氣包圍著，圍巾覆蓋的那一圈皮膚像是被單獨隔出來的一個區域，暖的，柔軟的。
她站起來走到那麵被重新蓋好的青磚前蹲下又檢查了一遍，用手指沿著磚縫邊緣摸了摸灰土的厚度，確認跟周圍一致了才放心。霍仙姑站在石台邊看著她做這些，沒有出聲，馬燈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沈硯清蹲下去的後背上落了一層暖黃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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