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浩的辦公室在大興建設總部十七樓，門牌上沒寫職務，隻嵌了一行燙金小字——“會長辦公室”。推開門，裡麵的陳設和李耀想象的不一樣。
他以為會看到紅木辦公桌、皮質轉椅、牆上掛一幅潑墨山水。
實際上，這間辦公室更像一個作戰指揮室。整麵牆是漢城地圖，上麵插著彩色圖釘，每一顆代表一個大興的在建項目。
辦公桌是鐵質的，桌角磕掉了一塊漆，露出底下灰色的冷軋鋼。
徐正浩坐在桌後，沒讓他坐。
“戰略儲備乾部。”徐正浩把一份文件推過來，“名字好聽。說白了，你是會長辦公室養的一條狗。狗該乾什麼？”
李耀沒接文件。“咬人。”
徐正浩抬了下眼皮，目光在李耀臉上停了半秒。
他在判斷，這個人是在抖機靈，還是真的懂規矩。半秒後，他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指了指右下角。
“簽字。”
那是一份雇傭合同。
條款沒什麼特別的，薪資、崗位、保密協議，都是標準格式。
隻有最後一條加粗了——乙方須無條件服從會長辦公室的人事調配。
李耀逐行看完，握著筆，沒簽。
“調配範圍？”
“沒有範圍。”
“合同期？”
“沒有期限。”
“違約後果？”
徐正浩靠回椅背。
“你會被這個行業忘記。不是封殺——你的名字甚至不會出現在任何黑名單上，因為沒人會記得你是誰。”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別擔心，隻要你還肯咬人，大興就是你的飯碗。”
李耀把合同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然後簽了。
李耀這個名字落下去的時候，他沒有任何猶豫。
後來他想，那天如果換了是文誌遠，大概會把合同揉成團扔在徐正浩臉上。
文誌遠一輩子都在拒絕在那種條款下麵簽名，拒絕向任何一張桌子低頭。
但李耀不一樣。
他是從酒糟裡長出來的，骨頭是硬的，關節是活的。低頭對他來說不是尊嚴問題——是生存技術。
徐正浩收回合同，按鈴叫了秘書進來。“帶他去工地。”
“哪個工地？”
“漢江大橋項目，南段。”
徐正浩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在一顆綠色圖釘上敲了敲。
那顆圖釘紮在漢江最窄的河段上，位置關鍵。
“工期延誤十四個月了，第七次分包，前麵的施工隊長跑了三個。上一個被人從工棚裡抬出來，斷了三根肋骨。”他轉過身看李耀，表情像在遞一份外賣菜單。“你的第一件事。擺平。”
秘書姓鄭，四十出頭，頭發往後梳得一絲不苟。
去工地的車上，他一邊開車一邊用後視鏡觀察李耀。
這個年輕人坐在後座，看著窗外，從頭到尾沒問任何問題——沒問前任施工隊長是怎麼被打的，沒問工地有多少人，沒問預算多少。
鄭秘書終於沒忍住。
“你不緊張？”
“緊張。”李耀說。
“看不出來。”
“緊張沒必要讓你看出來。”
鄭秘書把方向盤打了個彎，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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