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把紙收好，抬頭看她。
“你昨晚送便簽給薑律師，他知道是你嗎？”
“知道。我直接放他桌上，留了字條背麵寫了我的姓。他看完之後打電話讓我今天別上班。我說不行，我不去反而更顯眼。”
“你在大興還有沒有別的人可以信？”
“沒有。我在這裡九年，認識的人很多，但能說這件事的人一個都沒有。”
她頓了頓，看著樓梯間頂上的感應燈，那盞燈還是沒亮。
“唯一一次覺得能信的，是上次你們項目組的小尹來送報銷單。她忘了帶名章，又跑回去拿。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公司裡像她那樣乾淨的人，越來越少了。”
“你信我，還是信這件事能查得清？”
“我信事。你能查清，我就還能穿這身製服。你查不清，我就得走，或者被走。”她把背上那件薄薄的西裝外套緊了緊，“我已經把證據藏好了，他們暫時動不了我。但也不會拖太久。”
李耀點點頭。
他沒有說“我會護著你”。
這個承諾太重，而他現在連自己都未必護得住。但他從口袋掏出一張名片，背麵寫了個號碼，遞過去。
不是辦公室電話，是他租的那個傳呼機的號碼。
“如果哪天你發現有人翻過你的本子、動過你的抽屜、或者突然讓你交接，撥這個。傳呼號後麵加999。我會在十分鐘之內回。”他說。
河美京盯著那張名片看了兩秒，接過去，在手指間轉了個麵，像在確認這不是個玩笑。然後她把名片塞進西裝內袋，貼著左邊心口的位置。
她走的時候沒有回頭。
門在身後慢慢合上，隻剩安全出口的綠光，把李耀的影子拉成一條細長的、隨時會被黑暗吞掉的長痕。
當天下午，李耀把從檔案區抄下來的來函用印編號和後勤部的菱形章樣發給了徐正浩。徐正浩沒在辦公室，李耀把紙條塞進門縫。
半小時後，傳呼機響了。
是徐正浩留的暗碼：“東西已經收到了，晚七點後你來。會長要見你。”
夜裡七點十分，李耀第二次走進那間位於頂樓的會長辦公室。
具在中還坐在那張深色辦公桌後麵，但沒抽煙。
煙灰缸很乾淨，乾淨得有些反常。桌上攤著一份文件，旁邊放著兩枚用印的紅色圖章，一枚是大興的合同章，一枚是行政部保險櫃裡那枚日常用印。
兩枚章並排擺著，像一對沉默的眼睛。
“坐。”具在中說。
李耀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整個房間的沉默。
窗外，漢江對岸的工地上亮著燈，那架塔吊還在轉，不緊不慢，像是在切開漢江夜晚的濃霧和灰塵。
“聽徐正浩說，你要查後勤部那枚章的真假。”
具在中沒有抬頭，手指了指桌上那份來函複印件。
“我讓人去比了。那枚章不是軍隊的正式公章，是仿的。”
他停了一下，終於抬眼，目光像一道冷光打在李耀臉上。
“但來函是真的。裡麵的意思是真的。軍方的確要三份文件蓋章。隻是來函的章是仿的，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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