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給我那些線，究竟是為了什麼？”他的聲音有些啞，“為了今天把我繞進去？還是為了有人替你跑完這條黑路？”
“都有。”全光武說，語氣坦蕩得有些殘忍，“我需要一個替我踩過那些泥的人。但我從沒打算讓你死在泥裡。徐正浩昨晚對你動手，不是我授意的。他的線，不單連著我，還連著另一個人——後勤部的鄭上校，他們背著我做了局，要你出局。我今晚不叫你來，你遲早也會被他除掉。”
李耀盯著他的眼睛。“徐正浩背後還有別人？”
“有。你以為大興內部隻有一個薑律師是軍方的人？你錯了。徐正浩當年不是我塞進大興的，是會長親自招的。會長早年和軍方關係極深，深到連我都不敢碰。這些年會長一直在找一個人，一個既能製衡軍方，又不至於把大興拖進火坑的人。他找到了你。可鄭上校那些人，不會看著你把這扇門打開。”
晨霧已經散了一些，院子裡的黑鬆顯出了形狀，針葉上還掛著水珠。
李耀站在那裡，後腰那根撬棍硌得他發疼。他忽然覺得很荒誕。兜兜轉轉，他以為自己的對手是徐正浩，是軍方，是情報部。可真正把他推到今天這個位置的，恰恰是那個在頂層抽煙的老頭。他想起具在中那晚在辦公室說的話——“賬本一旦攤開，就沒有人能全身而退，包括你。”
原來那個問出“牆是大興的，還是方向錯了”的人，自己也是牆的一部分。
“徐正浩今晚會再動手嗎？”李耀問。
“他不敢。”全光武拿起壺，給李耀的茶盞裡重新續上，“因為你帶走了河美京。他知道你有動作。他怕的不是你，是會長。會長如果知道他對項目組的人動了私刑，他就完了。所以他今晚會來試探我。他以為我是他這條線上的人。”全光武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李耀，身形被晨光勾成一道深色的邊，“可我願意讓他怕一陣子。這盤棋，我跟你一樣，也脫不了身了。”
“你告訴我這些，不怕我反手把你賣了？”李耀問。
“你會嗎？”全光武沒回頭，隻是笑了一聲，那笑很輕，像夜風翻動紙頁，“你如果會，三年前文誌遠在情報部，你早該拿他的名單換你自己。可你沒有。所以我信你。但我信你，不代表我會把底牌都給你。徐正浩的事，你自己去辦。辦不辦得成，今晚見分曉。”
李耀沒再問。他走近矮幾，把那盞涼了的茶端起來，一口飲儘。茶湯苦得舌根發麻。他放下茶盞，轉身往外走。身後，全光武的聲音追過來，像一片極輕的葉子落在肩頭。
“李耀。這世上沒有一條線不是兩頭都係著人的。你剪斷這頭，另一頭就會掉在地上。可你得想清楚，剪完之後，掉下來的那一頭，會不會也濺你一身血。”
李耀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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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過玄關冰冷的木地板，推門出去。黑鬆上的水珠被風一搖，落在他的脖子上，涼意順著脊柱一路滑下去。天已經大亮，汝矣島西邊的雲層裂開一道口子，陽光從裂口裡湧出來，把江麵照得像一塊發燙的鐵。
他騎上摩托，擰動油門。引擎聲在寂靜的巷子裡炸開。後視鏡裡，全光武那扇開著的半扇門，像一道沒合上的眼睛，慢慢被晨霧重新吞掉。
回到工地時，崔德秀正蹲在三號樓基坑邊上抽煙。見李耀回來，他把煙一丟，站起來。李耀沒等他說什麼，直接往工棚裡走。桌上放著幾塊打火機燒過的紙角，還有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小尹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正縮在工棚角落的折疊椅上，懷裡抱著筆記本，眼鏡歪在一邊，顯然是一夜沒怎麼睡。她看見李耀，猛地坐直了，像隻受驚的鳥。
“小尹，你那杯酸奶是什麼意思？”李耀問。
她一愣，隨即像被點醒了似的，從筆記本裡抽出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河主管昨晚被帶走前，讓我把這個給你。她說你知道怎麼看。”她的聲音有點抖，手指也抖著，把紙條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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