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筆放下，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浮起來，像墨跡在紙上緩緩洇開。
徐正浩那句話的意思，不隻是說他線不是自己係的。
是說，係線的人就藏在那些他以為掌控了的係統裡。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找流轉單。是去確認，係統裡那幾份文件的電子記錄，到底是誰錄入的，誰審核的，誰歸檔的。錄入會留下登錄日誌，審核會留下電子簽名，歸檔會留下操作時間。
這些痕跡不會說謊。
隻要他把這些痕跡拉出來，倒著追，就能追到那個真正的手。
天快亮透的時候，他拿起傳呼機，給樸真熙發了一條消息，隻有四個字：“醒電我有事”。
然後他穿上外套，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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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巷子裡霧氣很重，空氣裡有股從漢江飄來的水腥味。
他走得很快，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亮的回音。
在巷口，他看見那個每天清晨都在掃地的老人，正用一把禿了半截的笤帚，一下一下掃著積了一夜的落葉。老人看見他，咧嘴笑了一下，牙黃而稀疏。李耀朝他點了點頭，快步走過。有些路必須在天亮前想清楚。他必須去一個地方。
全光武的汝矣島別墅。
他要當麵問清楚，那些線，到底從哪裡開始，又會在哪裡斷掉。
李耀的摩托停在巷口，引擎熄了火，排氣管還輕輕響著，像隻沒睡醒的動物在打鼾。他沒有直接騎到全光武門口，而是把車靠在一棵光禿禿的銀杏樹下，步行進去。
這條路他走過幾次。
每次都踩在碎石子上，腳底發出細碎的碾磨聲。道旁的黑鬆低矮而沉悶地立著，針葉上凝著一層霧水，空氣裡有江泥的腥氣，還有不知哪家後院飄出來的煤煙味。淩晨的汝矣島像一片被推入水中的孤島，一切聲音都被霧霾吸得發悶。
別墅的門開著半扇，像早知道他此時會來。李耀沒遲疑，跨進院子。黑鬆下擺著兩隻空鳥籠，竹條上凝著水珠，風一吹，水珠滴下來，落在他的後頸。他抬頭看，二樓書房的燈亮著，昏黃的一小團，像一隻睜著的眼。
玄關處沒有副官，沒有勤務兵。鞋櫃旁放著一雙沾著泥的軍靴，鞋帶解了一半，像剛被脫下來不久。李耀脫了鞋，光腳踏上地板。木地板很涼，涼意順著腳心往腿上漫。他沒有作聲，沿著走廊往茶室走。
全光武果然在茶室裡。他側身坐在矮幾旁，正把一壺滾水往茶盞裡注，動作慢而穩，像在溫習一套許久沒用的禮儀。見李耀進來，他抬眼瞟了一下，又把視線落回茶湯上，沒有起身，也沒有驚訝。
“這個點，你騎摩托從江南過來，江上的風應該還很硬。茶剛泡，坐下。”全光武把茶盞推到他那邊，像推一張已經備好的牌。
李耀沒坐。他站在茶室門口，背靠著門框，雙手插在風衣兜裡。兩人之間隔著一片從窗欞透進來的灰白天光，那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柄拉長的刀。
“昨晚的事，你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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