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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我——你手裡的賬，比我在獄中寫十篇手稿更重。手稿隻能喚醒幾個學生。那本賬，能讓幾張桌子發抖。”
李耀看著他，忽然發現文誌遠變了。
不是軟了，而是靜了。
他以前發傳單時那種灼人的、不計後果的熱，如今被磨成一種更冷更穩的東西。像一把刀，在粗石上磨了太久，刃口沒收，反而更利。
“樸真熙在幫你理那本賬。”文誌遠又開口，“她是個能把腳注裡的人名念出來的人。你讓她看，她一定能看出你看不見的。但你要答應我，她不能一個人待著。我在這裡麵，最怕的不是我被關到什麼時候，是外麵的人一個接一個出事。”
“我知道。我已經讓老盧今晚去陪她。”
“老盧一個人是遠遠不夠的。”文誌遠說，聲音忽然低得幾乎被話筒裡的雜音蓋過去，“你要去找全光武。”
李耀一怔。
他怎麼都不想到文誌遠會讓他去找全光武。難道文誌遠真的變了？
“不是讓你跟他當朋友，是讓你把賬的事透一點風給他。讓他知道，你已經拿到了能把他一起拖下水的東西。全光武是聰明人，他會選擇站你這邊，暫時。隻要他暫時站你這邊，徐正浩和鄭上校就不敢掀桌子。”
文誌遠的目光透過臟玻璃，像要把這幾句話直接釘進李耀腦袋裡。
“你要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把這本賬變成你活著的護身符。”
會麵時間要到了。
玻璃那頭的門已經打開，兩個管教站在門外。
文誌遠站起來，把話筒掛回去。
他的臉在白色燈管下顯得更白，像一片被水泡久了紙。
他抬手，隔著玻璃跟李耀做了個手勢，三根手指，然後握成拳。
是以前在屋塔房時常用的暗號，意思是“活著出去，把事辦成”。
李耀對著玻璃，點了點頭。
文誌遠轉身往門裡走，走了幾步，忽然又轉回來，重新拿起話筒。
他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最終隻說了句：“告訴真熙，監獄圖書館裡有一本《世界史》，缺最後三十頁。我讓她幫我找找，看外麵有沒有。”
李耀說：“我告訴她。”
話筒放下。
文誌遠跟著管教消失在鐵門後。
會麵室裡，那個穿碎花外套的女人還在哭，哭聲被防彈玻璃割得斷斷續續，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李耀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往儲物櫃走。
他取回那包煙，揣進口袋，大步走進永登浦偏午的陽光裡。
天已經大亮了，陽光明晃晃地潑在監獄外牆上，像要把那層灰撲撲的水泥烤得掉下渣來。
李耀穿過馬路，站在一棵半死不活的法桐樹下，點了根煙。
煙吸進肺裡，又苦又嗆，他忍著沒咳。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他臉上，碎成一把金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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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接下來的路不能再一個人走了。
他必須把文誌遠的話，轉告給樸真熙。然後再去找全光武。這一次，他要讓所有係線的人都知道，他手裡不隻有線頭，還有能把整張網點著的火。
他掐了煙，煙頭在樹根旁的浮土裡按滅，像把一個念頭暫時壓進泥裡。
陽光從法桐葉子間漏下來，已經有些發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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