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宋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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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江諶回到書香雅苑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
暮色四合，小區裡燈火漸次亮起。
他剛走進單元門附近，就看見宋倩獨自一人，在路燈下慢悠悠地踱著步。
“宋阿姨，晚上好。”江諶停下腳步，禮貌地打招呼，“怎麼就您一個人？英子沒陪您一起？”
“英子跟她爸吃飯去了。”宋倩聞聲轉過頭，見是江諶，臉上習慣性地想堆起個笑容，卻隻是顯得有些勉強，“可不就剩我自己了麼。”她打量著江諶，“你這是……剛回來？”
“啊，是，我也剛從外邊吃完飯回來。”江諶點點頭，心裡卻微微一怔。
獨自踱步的宋倩，身影被拉得有些長，少了平日裡那種雷厲風行的氣場，倒透著幾分罕見的疲憊，他本能的想找個理由脫身。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組織好借口，宋倩卻是先開口。
聲音與平時那種近乎命令的斬釘截鐵不同，多了幾分探尋，甚至……隱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請求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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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沒？要是沒事……”她頓了頓，目光投向小區裡蜿蜒的小徑，“陪阿姨走走吧。”
夜風吹過，帶來初秋的微涼。
江諶看著眼前這位忽然顯得有些“不同”的長輩，到嘴邊的托辭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臉上那點慣常的鬆弛收斂了些，換上了更認真的神色。
“好。”
兩人從這次分班考的成績，聊到衝刺班幾位老師的教學風格，再扯到高三總複習的普遍進度。
一向目標明確、作風強硬的宋倩，此刻的言語卻像找不到焦點的鏡頭，來回逡巡。
終於，在繞過一個開著晚桂的小花壇後，宋倩的腳步微微放緩。
她似乎深吸口氣，然後那個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問題，伴隨著夜風，輕輕吐了出來：“小諶啊，”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罕見的、不確定的困惑，“你說阿姨是不是，對英子太嚴格了？
她沒有看江諶，目光投向遠處居民樓裡星星點點的燈火，像是自言自語。
“今天下午，她出門去跟她爸爸吃飯的時候，那種從眼睛裡透出來的雀躍，那種迫不及待要跑出去的樣子。”宋倩頓了頓，聲音裡浸入無力的酸澀，“我看著，心裡頭……真不是滋味。”
“可是，”她的語氣陡然又繃緊了些，“高考是這麼重要的一關，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一分就能壓下去多少人！我是她的媽媽，我怎麼能不怕？我不管緊點，萬一……我真是不敢想。”
江諶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
一直以來，在潛意識裡，江諶或多或少都把宋倩當成了一個需要被“攻克”的關卡，一個阻隔在喬英子麵前的“假想敵”。
所以，在某些時刻，他的言辭會不自覺地帶上鋒芒，他的策略會顯得目的明確，甚至有些算計。
但直到此刻，看著路燈下宋倩疲憊而真實的側臉，聽著她話語裡那份無法作偽的痛苦與愛意，他才驟然清晰：
他麵對的，從來都不是一個需要被“打敗”的對手。
她的所有控製、焦慮、甚至看似不近人情的嚴格，其根源，都源於一份深重到幾乎扭曲的愛，和一份對未知未來無邊無際的恐懼。
她不是站在對立麵，她隻是……迷路了。
他收斂了所有可能顯得輕慢的姿態，聲音放得平緩而認真，更像是一個試圖幫助理清脈絡的觀察者，而非評判者。
他沒有直接回答宋倩的問題，而是拋出了一個假設：
“宋阿姨，我換個角度問您一個問題，您別介意。”他看向宋倩慎重道，“您覺得，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讓英子在您和喬叔叔之間必須選一個，她會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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