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出一口煙圈。
老秦點點頭。
他拿著小刷子和鏟子，在散落的土堆裡繼續挖掘。
沒挖多遠。
又一截肋骨露了出來。
這具屍骨保存得比較完整。
但當老秦清理到屍骨的手腕處時，他的手猛地一抖。
這具白骨的兩隻手腕上。
死死地纏著一圈生鏽的鐵絲。
鐵絲勒進了骨頭裡，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綁著手活埋的。”老秦咬著牙，把鐵絲扯了下來。
挖掘機不敢再用大動作。
隻能用鏟鬥輕輕地刮開表層的泥土。
特警們也放下了槍。
李猛帶頭，幾十個漢子跳進坑裡。
用手裡的工兵鏟，甚至直接用手，去挖那些混在惡臭黑泥裡的東西。
一具。
兩具。
五具。
白色的骸骨，夾雜著破布、生鏽的手表、發黑的礦燈。
不斷地被從深淵裡翻找出來。
整整四個小時。
天邊已經泛起了青灰色的晨光。
西山廢礦的空地上。
鋪著一層白色的塑料布。
老秦跪在塑料布旁邊，把那些殘缺的骨頭，一具具地拚湊起來。
他的白大褂已經變成了黑色，雙手沾滿了腐肉和泥土。
他不在乎。
他隻是不停地拚湊著。
塑料布上。
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二十八具骸骨。
整整二十八個人。
有戴著安全帽的礦工。
有穿著普通便服的百姓。
其中一具骸骨，盆骨極小，老秦鑒定後確認，那是個還不滿十六歲的孩子。
這二十八具白骨。
靜靜地躺在清晨的冷風中。
這是萬晟集團十年來，用人命填出來的黑金帝國。
這就是趙富貴口中的“萬人坑”。
祁鋒把手裡的最後半截煙頭。
扔在腳下的泥水裡。
一腳碾碎。
他走到那排骸骨麵前。
脫下頭上的警帽，拿在手裡。
李猛和所有的特警，齊刷刷地脫下頭盔。
衝著地上的白骨，深深地鞠了一躬。
“祁局長。”
身後傳來一個女人沙啞的聲音。
省報記者沈冰。
她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剛才那四個小時的挖掘，惡臭和視覺的衝擊，讓她吐了三次。
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但她沒有走。
她肩上扛著一台沉重的專業攝像機。
紅色的錄製指示燈一直亮著。
鏡頭穩穩地對準了地上那二十八具白骨。
旁邊放著一個信號發射器。
“從挖出第一具屍骨開始。”
沈冰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咬破了嘴唇，強迫自己說清楚。
“直播信號就沒有斷過。”
她看著祁鋒。
“全省的人。”
“甚至全國的網民，都看到了。”
祁鋒看著沈冰手裡的攝像機鏡頭。
他把警帽重新戴在頭上。
“好。”
祁鋒轉過身，看著剛從坑裡爬上來的趙剛。
“通知市局，派法醫科所有人來接手屍骨。”
“李猛，集合隊伍。”
祁鋒的聲音像冰塊撞擊鋼鐵。
“目標，萬晟大廈。”
……
上午九點。
陽光徹底照亮了臨江市。
但這陽光，卻驅不散籠罩在全省上空的巨大陰霾。
沈冰的直播畫麵，像一顆核彈。
直接在省台的早間新聞和各大網絡平台上引爆了。
沒有任何馬賽克。
沒有任何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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