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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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霞州乃是幽秦東南門戶，與南楚接壤。
此地多山，萬仞絕壁如刀削斧劈，綿延數百裡。
蜿蜒的山道旁立著一座涼亭，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何人所建，亭柱斑駁，石階生苔，頂上瓦片缺了大半，看著搖搖欲墜。
此刻的亭中坐著一人。
那人背靠亭柱，正在閉目養神。
他穿著一身青色劍裝，料子本應極好，隻是此刻濺滿了血跡，有的已經乾涸發黑，有的則是剛剛暈開，將一襲青衣染得斑駁一片。
麵容生得很是俊朗，五官精致得不像男子，眉眼間帶著幾分女子才有的柔美，可那雙眼睛裡的冷意，卻將這份柔美生生壓了下去，隻剩下銳利。
青衣人的身旁放著一隻竹筐。
竹筐裡鋪著一層薄被，蜷縮著一個男孩，約莫五六歲年紀，麵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呼吸微弱而均勻。
青衣人的手中握著一柄劍。
劍身三尺有二，寬兩指，正是江湖上最常見的長劍製式。
隻是此刻這柄劍的鋒刃上布滿了豁口，大大小小，犬牙交錯，劍尖處還崩掉了一塊，缺了一角。
一柄幾乎廢掉的殘劍。
可即便是這樣一柄殘劍，握在這隻手裡，仍舊是一件殺人的利器。
因為他叫陸之遙。
南楚陸氏，世代簪纓，名將輩出，武道高手如雲。而陸之遙，便是陸氏年輕一代中最鋒利的那一柄劍。
山風穿過峽穀，灌入涼亭。
風很大，吹得陸之遙的衣袍獵獵作響， 可這風非但沒有帶來一絲涼意，反倒裹挾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陸之遙端坐不動，隻是握著劍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收緊。
山崖兩側，十幾道身影無聲無息地躍下。
落地無聲，十幾柄長刀在日光下泛著森然的寒光。他們沒有任何言語，甚至沒有交換眼神，落地的瞬間便已撲向涼亭。
最快的一柄刀已劈到陸之遙頭頂三尺。
陸之遙沒有起身，隻是手腕一轉。殘劍自下而上撩起，劍鋒恰好切入那柄刀的刀鍔下方，一絞，一送。
長刀脫手飛出，持刀之人虎口崩裂，整條手臂酸麻無力。他還來不及後退，那柄殘劍已抹過他的咽喉。
劍未停。
陸之遙借這一劍之勢翻身而起，腳跟在亭柱上一蹬，整個人如飛燕般掠入人群。
殘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白光，看不清劍招，甚至看不清劍身，隻能看見一道又一道的劍痕在空中閃現，每一道都精準地沒入一人的要害。
十三人。
十三劍。
當陸之遙重新落回涼亭時，那十三個人幾乎同時倒下，兵器落地的聲響連成一片，聲響如雨。
殷紅的鮮血像箭一般從脖子上噴出，鮮血沾染了盧劍的衣衫，獨獨沒有濺射到那個男孩一絲一毫。
陸之遙坐回原位，將殘劍橫放膝上，低頭看了眼竹筐男孩依舊沉睡著，呼吸平穩，沒有被方才的動靜驚擾分毫。
這樣的追殺，他已記不清經曆了多少次。
雲叢山的鷹犬，陸家的暗衛，還有那些為了賞金鋌而走險的亡命之徒。殺了一撥，又來一撥，源源不斷，像是永遠也殺不完。
一道身影從山道轉彎處緩緩走來，步伐不疾不徐，身姿挺拔如鬆。
他身上穿的是和陸之遙同樣顏色的衣袍，隻是乾淨得沒有一絲褶皺，手中抱著一柄長劍，劍鞘烏黑，上麵刻著細密的雲紋。
他走到涼亭前十步處停下，抬起頭，露出一張年輕的麵孔。
“陸臨江。”
陸之遙看著這張臉，目光終於有了變化。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
七歲那年，他被族中長老領進陸氏的劍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跪坐在一旁的陸臨江。
同一個師父，同一套劍法，同一個院落裡揮汗如雨，不知對練過多少回。
“為了一個孩童，不惜背家叛國。”陸臨江的目光越過陸之遙，落在那個竹筐上，“值得嗎？”
陸之遙淡然道：“你知道的。我欠這孩子的父親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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