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著酒碗，不緊不慢地開口：“人要有自知之明。有些帽子就算戴上了，腰杆不夠硬，也會把自個兒的身子壓扁。”
壯漢握著匕首的手僵在半空中，盯著那顆頭顱，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然後慢慢把匕首插回腰間，轉身朝莫良行又行了一禮。
殺手榜上第十一的腦袋，能值多少，能給他帶來多大的名聲是一回事，而他這條小命能不能接住又是另一回事。
這一回，他的腰彎得比剛才更低。
“多謝閣下提點。”
“你倒還是個明白人。”
莫良行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兩指夾著朝燕三娘一彈。銀票平平飛出，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麵前的櫃台上。
“老板娘，打壞的壇壇罐罐，算我的，勞煩備上兩口好棺材。”
燕三娘拈起銀票，掃了一眼麵額，眉開眼笑地揣進了懷裡：“公子大氣。”
另一邊，山道旁的那棵大樹下。
劉鬆林靠在樹乾上，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一身內力散得七七八八，臉色灰敗如土。
“你看這夕陽，多美。”莫良行來到劉鬆林的身前，抬眼望了眼半截身子藏到山後的日頭，“看在徐老兒的份上，給你一個機會，說不準還能讓你再多活些日子。”
“徐老兒的門下，還出不了蛇鼠兩端的貨色，說說吧，為名？為利？又或是為了別的什麼？”
劉鬆林苦笑道：“是我自己無能，愧對師門。”
程遠濤蹲在身邊，一隻手搭在他肩上，久久沒有說話。
“總鏢頭，”劉鬆林咧嘴笑道，“幫兄弟一把，送我一程。”
程遠濤的手猛地攥緊了他肩頭的衣料，咬著牙，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莫良行點點頭：“你倒也算聰明人。程總鏢頭，可別辜負了你這兄弟的好意。”
程遠濤猛地轉過頭，眼眶通紅，怒目而視：“你！”
莫良行指了指門外那一掛鏢車，“我今天心情不錯，馬車留下，就當沒見過你們。”
程遠濤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慢慢轉回頭，看著劉鬆林，閉上了眼。
劉鬆林笑了笑：“動手吧，我死了，至少幽秦的探子不會找上你們。”
程遠濤別過頭，猛地抽出了腰間的長刀。
莫良行將碗中殘酒一飲而儘，打了個呼哨。
小天星慢悠悠地從馬廄裡踱出來，路過那匹棕馬時又齜了齜牙，後者嚇得往後縮了縮。
莫良行翻身上馬，夜驚風一屁股坐上了車轅，陸之遙抱著竹筐上了馬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三個人，一馬一車，沿著山道往西而去。
燕三娘倚在門框上，望著那輛馬車漸漸消失在暮色之中。
她嫣然一笑，扭著腰肢進了客棧，上了二樓。
她推開自己的房門，從櫃子裡取出紙筆，在桌上鋪開。研墨提筆，寫了不過寥寥幾行字，然後將紙卷成細卷，塞進一支細竹筒裡。
她從衣襟裡探手進去，從那片白膩的胸脯之間取出一隻鴿子。
鴿子不大，羽毛雪白，在她掌心裡咕咕叫了兩聲。
她把竹筒綁在鴿子的腿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伸手將鴿子托出窗外。
白鴿振翅而起，在暮色中化作一個白點，往北而去。
翌日。
馬車不緊不慢地駛在官道上。
夜驚風坐在車轅上，手裡拽著韁繩，有一下沒一下地抖著：“咱們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在官道上，會不會太招搖了一些？好歹是在逃命，能不能低調些？”
莫良行懶洋洋地道：“她又不是大秦的通緝犯，躲躲藏藏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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