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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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
聲音一如既往地淡漠，兩個字丟出去，像丟了兩塊冰。
百裡東君卻不以為意，反而笑了一聲。那笑聲爽朗而真誠，跟這陰冷的雨夜格格不入。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朝屋脊上喊道：“剛才城南那場動靜，是閣下搞出來的吧？五個暗河的人，一刀一個，乾淨利落，連我看了都想喝一壺慶祝慶祝。”
孟然心裡一凜。
城南的巷子距離驛站有不短的距離，百裡東君當時應該在驛站那邊才對，怎麼能知道巷子裡的事？
除非……他的感知範圍遠超常人，或者他有什麼特殊的情報渠道。
不管是哪種可能，這個看起來醉醺醺的家夥都不像表麵上那麼簡單。
“與你無關。”
孟然又丟出四個字，腳尖在屋脊上輕輕一點，準備開溜。
“哎，等等！”百裡東君忽然抬手，青色的酒葫蘆被他拋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直直飛向屋脊，“接著！柴桑城這鬼地方到處是暗河的狗，能在這種時候對他們動手的，不管閣下是誰，都是我百裡東君的朋友。這壺酒算我請的！”
酒葫蘆穿過雨幕，去勢不急不緩，穩穩當當地飛到孟然麵前。
孟然下意識伸手接住，入手溫熱，葫蘆嘴上的酒香撲鼻而來，光是聞一聞就讓人覺得四肢百骸都舒坦了幾分。
好酒，毫無疑問。
他低頭看了酒葫蘆一眼，又抬頭看向百裡東君。
白衣少年站在街心，雨水落在他身邊半尺處就被無形氣罩彈開，濺起一圈細密的水花。
他仰著頭，笑容燦爛得像是陰天裡漏下來的一束陽光。
孟然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舉起酒葫蘆，仰頭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溫潤綿長，沒有尋常烈酒的灼燒感，反而像是一股暖流，從喉嚨一路淌到胃裡，又從胃裡擴散到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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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寒氣被這股暖意驅散了大半，連帶著他那顆懸了三天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確實是好酒。百裡東君嗜酒如命，能被他隨身帶著的酒，自然不會差。
“謝了。”
孟然把酒葫蘆拋了回去。這是他今晚說的第一句有三個字以上的話。
百裡東君接住葫蘆，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幾分：“能喝我酒的人不多，能讓我主動請酒的人更少。閣下方才在驛站那一刀，我可是親眼看到了——紫色的刀芒，碎裂的刀刃，聞所未聞的刀法路數。敢問一句，閣下手中那柄刀，可有名號？”
孟然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過腰間的刀柄，魔刀千刃這個名字當然不能隨便說。
這個世界的人雖然不認識這柄刀，但“魔刀”兩個字本身就足夠引人遐想。
“無名。”
他說完就轉身，準備真正離開。
“又是‘無名’！”百裡東君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長街上回蕩，“你們這些高手怎麼都一個德行？要麼無名，要麼不必，多說兩個字能掉塊肉？”
孟然沒理他，身形一閃，已經掠出數丈。
百裡東君也不追，隻是朝著那個方向舉了舉酒葫蘆，自言自語般說道：“也罷，江湖路遠，遲早還會再見的。到時候再請閣下喝一壺更好的——我從乾東城帶來的百年陳釀，千金不換的那種。”
他低頭看了一眼酒坊半掩的木門，目光在門縫裡透出的微弱熒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視線，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關於那三個少年的事，百裡東君一個字都沒提。
但他心裡已經記下了。
酒坊內。
顧洛離緊緊攥著玉佩，背靠著潮濕的土牆，屏息凝神地聽著外麵的動靜。身邊兩個同伴同樣大氣都不敢出，三個人擠在牆角，像三隻淋了雨的鵪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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