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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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然看著麵前這個滿眼血絲的狼狽少年，忽然想起了柴桑城的那個雨夜。
蹲在酒坊對麵的屋脊上，嘴裡叼著狗尾巴草，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救下三個少年，殺了五個殺手，還喝了百裡東君一壺好酒。
他甚至覺得這穿越的日子也沒那麼難熬，有係統傍身，有模板加持，隻要跟著任務走，總能活得滋潤。
現在他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天真得可笑。
江湖不是遊戲，係統不是攻略，人命不是數據。一個活生生的少年死在他麵前，而他距離救下他隻差了十裡的距離。
十裡的距離，比五十丈的瞬移範圍更短，但跨越不了就是跨越不了，死了就是死了，進度條變灰就是變灰，一切都無法挽回。
他不是救世主，他甚至不算一個合格的保鏢。
但他至少可以做一件事。
孟然摘下了鬥笠。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在別人麵前摘下鬥笠。陽光直直地照在他臉上，照出一張年輕的、輪廓分明的臉，深黑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顯得格外幽深。那張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沉澱——像是一池渾水，正在一點點澄清。
“你需要多久？”
他問。
顧劍門愣了一下：“什麼？”
“突破逍遙天境，你需要多久？”
顧劍門沉默了幾息，然後沉聲道：“三年之內。”
孟然點了點頭。
他把鬥笠重新戴上，帽簷壓低，遮住了那雙幽深的眼睛。然後他轉身，背對著驢車和顧劍門，麵朝柴桑城的方向。
風從麥田那邊吹過來，撩起他鬥笠邊緣的碎發。
晨光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那道影子落在官道上，恰好遮住了地上那兩具暗河殺手的屍體。
“三年後，我來找你。”
他說。
顧劍門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戴著鬥笠的背影。他的話很少，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斟酌之後才放出來的，沒有多餘的情緒，也沒有廉價的同情。
但顧劍門聽出了一種分量。
那不是安慰，不是愧疚，而是一個承諾。一個沉默的、沉甸甸的承諾，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壓在那裡，等著某個時刻被拔出來。
“你到底是誰？”顧劍門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孟然沒有回頭。
他的身形拔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官道儘頭，留下一個被晨光拉長的背影，和一地未散儘的紫色碎芒。
顧劍門站在原地，晨風卷起官道上的塵土，吹過他布滿血絲的眼睛。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玉佩，然後攥緊。
顧洛離的屍體安靜地躺在驢車上，晨光透過稻草的縫隙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像是一層薄薄的霜。
天亮了。
柴桑城的早市已經熱鬨起來，小販的吆喝聲順著官道遠遠地飄過來，和麥田裡的鳥鳴聲混在一起，尋常而鮮活。
沒有人知道城外十裡的官道上剛剛死了三個人，更沒有人知道那個戴著鬥笠的神秘高手從這裡離開之後要去哪裡。
顧劍門把顧洛離從驢車上抱下來，動作很輕，像是在搬動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抱著哥哥的屍體走到官道旁的麥田邊上，找了一棵槐樹，把人放在樹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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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拔出背後的劍，開始挖坑。
一劍一劍，泥土被翻開，堆成一個小小的土丘。他沒有用內力，就靠著手臂的力氣，一鍬一鍬地挖。汗水混著泥土糊在臉上，他也不擦，隻是悶頭挖。
那個女孩和另一個少年也下了車，默默地幫他把土坑裡的石塊撿出來。沒有人說話。
坑挖好了。
顧劍門把顧洛離放進坑裡，整理好他的衣襟，把那塊染血的玉佩重新掛回他的脖子上。
他蹲在坑邊看了很久，像是在記住這張臉，又像是在跟什麼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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