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顧府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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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城入了秋。
顧府門前的長街上鋪滿了金黃的銀杏葉，兩盞巨大的紅燈籠在秋風中輕輕搖晃，燈籠上貼著燙金的“囍”字，被燭火映得通透明亮。
紅綢從門楣一路垂到地麵，石獅子脖子上也係了紅綢帶，就連門口那對石墩都被刷上了一層新漆。
整條街都彌漫著一股喜慶的氣息，鞭炮碎屑鋪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場紅色的雪。
顧劍門站在顧府大門口迎客，穿著一身大紅喜袍，腰板挺得筆直。
小半個個月的時間讓他褪去了最後一絲少年稚氣，眉骨的線條更加硬朗，下頜也多了幾分成年男子的棱角。
他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對每一位來賓拱手行禮，姿態無可挑剔。
但細心的人能看出來，那雙眼睛裡頭沒有半點喜色。
“顧少俠，恭喜恭喜！”一位胖乎乎的商賈拱手上前，笑得見牙不見眼。
“多謝王掌櫃，裡麵請。”
“劍門啊，你爹在天有靈，看到你今天成家立業，也該瞑目了。”一位顧家的遠房長輩拍著他的肩膀，語氣唏噓。
“三叔公說的是，裡麵請。”
顧劍門一一應付著，聲音平穩，笑容標準，像一個被精心調試過的木偶。
他的目光偶爾越過人群，望向長街儘頭，不知道在等什麼。
東歸酒肆的兩位，來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百裡東君今天難得沒拎酒葫蘆，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衣，頭發也束得整整齊齊，看起來人模人樣。
他身邊的司空長風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淡臉，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肩上搭著一條抹布——是的，他連喝喜酒都帶著抹布。
“你能不能把那玩意兒放下？”百裡東君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我們是來喝喜酒的，不是來擦桌子的。”
司空長風麵無表情地把抹布從肩上拿下來，疊好，塞進懷裡：“習慣了。”
“……你塞懷裡更奇怪了好嗎。”
兩人走到門口，顧劍門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終於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度：“百裡兄，司空兄。”
百裡東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張嘴就是一句：“你這衣服不錯，就是臉不太配。”
顧劍門苦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百裡東君也沒再多說，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著司空長風進了院子。
走了兩步，他忽然又回過頭來，目光在顧劍門身後掃了一圈，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五叔公呢？”
“在裡麵招呼客人。”顧劍門答得很快，快得像是不想多提這個名字。
百裡東君“嗯”了一聲，沒再追問，轉身進了院子。
但他的眉頭已經微微皺了起來，那個表情司空長風太熟悉了——百裡東君隻有在聞到麻煩的味道時，才會露出這種表情。
顧府的院子裡擺了二十幾桌，觥籌交錯，人聲鼎沸。
丫鬟小廝端著紅漆托盤在席間穿梭，酒菜香氣混著賓客的笑聲，將這場婚宴撐得熱熱鬨鬨。
百裡東君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然後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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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兩個人。
第一個人坐在角落裡，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麵前擺著一整隻燒雞和一大盤醬牛肉，正埋頭大嚼。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褐，袖口油光發亮，兩隻手各抓著一塊雞腿，吃相粗豪得不像是來喝喜酒的，倒像是剛從哪個荒山野嶺摸出來餓了三天三夜的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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