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根刺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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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顧劍門揮劍時的眼神——那種被壓抑了太久之後決堤的、不顧一切的決絕。
又想起孟然離開時那句話——他到最後都在惦記顧家。
“暗河欠的債，遲早要還。”
百裡東君把酒葫蘆擱在桌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不過今晚，先幫顧家把院子收拾乾淨吧。”
司空長風已經把抹布從懷裡掏了出來。
溫壺酒看著這兩個人一個挽袖子一個掏抹布準備打掃衛生，啞然失笑。
他靠在廊柱上，擰開自己的藥酒葫蘆，朝夜空中遙遙一舉，像是在敬什麼人。
柴桑城的秋夜漸漸深了，長街上，一匹快馬正朝北疾馳，馬蹄踏碎滿地的銀杏葉。
城北十裡處，那棵老槐樹下，一個穿嫁衣的女子坐在顧洛離的墳前，紅色的嫁衣在夜風中如同一團不肯熄滅的火焰。
孟然離開顧府的時候，柴桑城的夜已經深到了最濃的刻度。
長街上空無一人，銀杏葉在秋風中打著旋兒，擦過青石板路麵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紅燈籠還掛在顧府門楣上，燭火已經燃到了儘頭，奄奄一息地晃著，將那兩扇緊閉的大門染成一片暗沉的紅。
門後的世界——碎裂的桌椅、凝固的血泊、兩具尚未入殮的屍體——都已經被夜色吞沒，隻剩下門縫裡漏出一線微光，像是這座宅邸在今晚流了太多血之後，連燈籠都累了。
孟然把鬥笠往下壓了壓，轉身朝城東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逍遙天境的修為讓他的身法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腳尖點在青石板上的聲響比落葉還細微。
但他走得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方才在顧府揮出的那幾刀還殘留在他的肌肉記憶裡，紫色的碎刃劃過屠夫咽喉時那種冰涼而精準的觸感，像一根細針紮在指尖，不疼，但揮之不去。
他殺了兩個人，或者說，一個人加一個算不上人的東西。
屠夫的屍體躺在顧府前院的青石板上，喉嚨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顧五爺的屍體躺在台階下麵，顧劍門那一劍劈得乾淨利落，比任何天啟劍法的招式都要痛快。
係統麵板在擊殺屠夫之後就彈了出來，藍光在視野邊緣閃了閃，然後歸於沉寂。
任務完成，獎勵發放——千刃刀法第三層的口訣已經刻進了他的腦海，碎刃的操控範圍擴大到了十裡，分化數量翻了一倍。但他隻是掃了一眼就關掉了麵板，連獎勵內容都沒有細看。
他現在不太想看係統。
顧洛離死的時候，係統給他的支線任務掛了一個“已失敗”的灰色標簽，進度條卡在九成的位置上，像一個永遠合不上的傷口。
後來那個灰色標簽就消失了，大概連係統都覺得掛在那裡礙眼。孟然沒有忘記，他記得很清楚——十裡的距離，比五十丈的瞬移範圍長多了，但跨越不了就是跨越不了。
今晚他看到顧劍門揮劍斬向顧五爺的時候，他想起的是另一個少年。
那個少年死在城外的驢車上，死之前把一塊染血的玉佩塞到他手裡，說顧家的東西不能落在暗河手裡。
那句話成了那個少年最後的遺言，也成了一根紮在孟然心裡的刺，拔不出來，隻能在每一個類似的夜晚隱隱作痛。
所以他在柴桑城蹲了小半個月。
不是為了係統任務，不是為了刷獎勵，不是為了當什麼大俠。
他就是覺得那句承諾太沉了，壓在懷裡，一天比一天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必須親眼看到顧劍門出劍，看到顧五爺伏誅，看到顧家的仇怨有一個了結——哪怕隻是了結一部分。
今晚他看到了。
真相已經還給了顧劍門，懷裡的重量輕了。但那根刺還在。
夜風忽然停了。
銀杏葉不再打旋，直直地落在青石板上，發出一片細微而整齊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打了一個無聲的節拍。
長街兩側的燈籠在同一瞬間齊齊熄滅，不是被風吹滅的，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壓力碾滅了燭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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