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染塵應當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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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塵散儘之後，比武台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深達三尺的大坑，坑底滿是碎裂的青石和焦黑的痕跡。
百裡東君和葉鼎之分別站在大坑的兩端，相隔數丈，兩人都還站著。
百裡東君的長劍已經斷了，半截劍身插在他腳邊的石縫中，另外半截不知道飛去了哪裡。
他的右手還保持著揮劍的姿勢，指節上全是血，虎口裂開了一道極深的傷口，整條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他的衣袍破爛不堪，像剛被龍卷風撕扯過，但他站得很直。
葉鼎之的劍還在手中，但劍身已經卷了刃，表麵布滿了裂紋，隨時可能碎裂。
他的麵具碎了一角，露出左臉上一塊被烈火灼燒過的舊傷疤——看到那塊傷疤的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他依舊沉默，依舊站得筆直，但嘴角有一道極細的血線，在緩緩往下淌。
平局。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叫好，所有人都被這驚世駭俗的一幕震得說不出話來。
空氣還殘留著兩股劍意碰撞後的餘溫，整個廣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聲音，連風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很久，葉鼎之先動了。
他將那柄已經快要碎裂的劍收回腰間，後退一步，然後他抬起右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能夠親眼見到西楚劍歌重現世間，遠比得到一柄神兵更加珍貴。”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此刻鴉雀無聲的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他的聲音很低，在夜色中像風吹過空曠的峽穀。
“不染塵，應當屬於你。”
他說完，再不看百裡東君一眼，轉身朝台下走去。
他的背影修長而孤獨，在銀白色的劍光下被拉成一條細長的影子，沒有人攔住他。
百裡東君站在大坑的另一端，盯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喊了一聲：“等等！”
葉鼎之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叫什麼名字？”
葉鼎之沉默了幾息。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他微微側過頭，麵具下傳出低沉而清晰的兩個字：“葉鼎之。”
百裡東君愣了愣，然後笑了。
他笑得真切而疲憊，像是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我們是不是認識？”他問。
葉鼎之沒有回答，繼續朝台下走去。
他的腳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十五年前的月光裡。
百裡東君沒有再追問，他目送著葉鼎之的身影消失在人海深處，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看向那柄還懸在半空中的不染塵。
銀白色的劍光依舊清冽如初，仿佛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對決與它毫無關係。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著，等著。等一個能拔起它的人。
百裡東君低頭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掌，血跡順著指尖滴在碎石上。
然後他笑了，笑得無奈而灑脫，帶著幾分酒醒後的清醒。
“不染塵。”
他低聲說，像是在對這個名字道歉，“我這一身血，怎麼配得上你。”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準備下台，但就在這時，那柄懸在半空中的劍動了。
沒有召喚，沒有內力，沒有氣機牽引，它自己動了。
銀白色的劍身輕輕一顫，然後緩緩下降，從半空中飄落，像一片雪花落在百裡東君麵前。
劍柄正對著他的左手，觸手可及。
百裡東君愣住了，他看著麵前的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伸出左手，握住了劍柄。
沒有抗拒，沒有反噬，隻有溫潤如玉的觸感，不染塵認主了。
百裡東君握著不染塵，站在大坑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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