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都不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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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李先生睜開了眼。
他環視院中，先看了百裡東君一眼，又看了看葉鼎之和孟然，麵上沒有多餘表情，隻抬手在自己對麵虛虛一引。
“既然都到了，便坐吧。”
眾人依次在矮幾對麵的蒲團上坐下，孟然挑了最邊上的位置，盤膝而坐，把鬥笠往下一壓，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葉鼎之坐在另一邊，腰背挺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劍。
百裡東君坐在正中，左看看右看看，覺得氣氛莫名有些凝重。
李先生提起茶壺，慢條斯理地往三隻茶盞裡斟茶，茶水聲極輕，像雨點落在竹葉上。
他斟滿三杯，將茶壺放回去，又擺正了壺嘴的方向，才重新抬起頭，對三人說道。
“想入我門牆，原也不難。老夫這一生，隻收有緣之人。但何為有緣，各人心中自有各人的答案。今日你們不遠千裡來到我麵前，那我便給你們一個明白的機會。”
他說到此處，話鋒忽然一轉，目光落在百裡東君身上。
“你先來。老夫隻問你一個問題——你因何學劍？”
百裡東君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從沒有人問過他，他的劍是古塵領進門的。
他從小喜歡劍，就像喜歡酒，喜歡山間的風，劍客兩個字的分量，他並不真懂。
他張了張嘴，想起古塵，想起西楚劍歌，想起不染塵。
又想起乾東城外的楓葉，想起母親倚門遙望，他沉默了許久，才慢慢說道。
“我學劍，是為了留住一點不肯熄滅的東西。”
“不肯熄滅的東西……”
李先生重複了一遍，卻沒有追問，隻將茶盞推向他。
“喝茶。”
百裡東君接過茶盞，飲了一口。茶水極苦，入喉後卻有一絲清甜，慢慢返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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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眉，又鬆開，像在茶裡嘗出了什麼。
李先生又看向葉鼎之：“你呢？”
葉鼎之沒有立刻回答，他像在咀嚼一個早已嚼爛的名字，半晌才道。
“我學劍，是因為我活了下來。既然活著，總得握著點什麼。”
李先生沒說話，把第二盞茶推過去。
葉鼎之接在手中，卻沒有喝，隻是低頭看著茶水裡自己的倒影。
最後輪到孟然，孟然知道這個問題躲不過去，便抬起頭，鬥笠下露出的那雙深黑色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說到。
“我用刀，不用劍。”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若非要說一個理由——我想知道，走到最後的時候，身邊還能剩下什麼。”
李先生望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將最後一盞茶推到他麵前，孟然接過來，沒喝，放在膝前。
“你們三個，都不算乾淨。”
李先生端起自己的茶盞，慢慢飲了一口，語氣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心裡都藏著事，肩上也都背著債。可這世上，哪裡去找真正乾淨的人？老夫今日坐在這裡，本可以出三道題、設三關考驗，把你們折騰得死去活來。但人到暮年，最要緊的是省事。所以……”
他放下茶盞，袍袖一拂，整個人忽然從矮幾後消失，又在百裡東君身後出現。
百裡東君甚至沒來得及回頭，一枚圓潤的瓦片已經抵在了他後頸的大椎穴上。
“我彈你，你服不服？”
李長生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像一口古鐘從極近處敲響。
百裡東君渾身僵住，可嘴裡仍硬氣道。
“服，但隻服昨日那一彈。”
“哦？”
李長生輕笑。
“今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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