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碎星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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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直縮在角落的孟然忽然動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來，從那一堆快要被他靠歪了的花盆旁走出來，朝考官席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門口的李長生。
李先生是什麼時候來的，沒人知道。
他就那麼靠在門邊，手裡捏著隻小酒壺，靜靜地看著廳中諸人。
見孟然看向自己，他笑了笑，用下巴朝廳中那片空出來的地方點了點，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該你了。
孟然走到廳中央，左手從袍下抽出了魔刀千刃。
刀身漆黑，沒有光澤，眾人還沒看清，他右手已扣住刀柄，輕輕一抖。
滿廳燭火同時一跳，千百片紫色碎刃無聲浮起，如一群被驚動的流螢，在昏暗中鋪展開來。
碎刃圍著他緩緩旋轉，越轉越快，最後形成一圈紫色的光帶。
碎刃一擦過空氣，便發出極細極輕的嗡鳴，像夏夜草叢裡的蟲唱。
每一次碎刃掠過，廳中便有數十盞燈焰同時被切開一瞬，火舌被刀風帶得斜斜一吐，隨即又穩穩地燃回原狀。
燭焰不滅，火苗卻像是被打了一記極輕的耳光，顫顫地來回擺動，把整個廳堂都晃得光影婆娑，宛如夢中。
柳月已經站了起來，扇子忘了搖。
屠早抓著欄杆，滿麵油光。
青王放下了茶盞，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情緒，那是一閃而過的震顫。
葉鼎之靠牆站著，右眼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發亮。
隻有李先生，仍倚在門邊，嘴角一點極淡的笑意，像早就知道會看到什麼。
碎刃歸鞘，廳中驀地一暗，像做了一場倏忽即逝的夢。
孟然拱了拱手，退到窗邊，繼續坐下，把鬥笠往下一拉，又像個來打盹的閒人。
係統麵板在腦海中亮起，獎勵已經到賬。千刃刀法熟練度提升一層。
孟然勾了勾嘴角，覺得自己今天這場“過場”，倒是走得比預想中多了些排場。
初試散場後，千金台重新亮起了通明的燈火。
賭桌被重新鋪開，骰子與牌九在燈下閃著冷冽的光，堂倌們魚貫而入，托著酒水和小食穿行在漸漸回籠的賓客之間。
白日的考場不過幾個時辰便恢複成了銷金窟該有的樣子，仿佛那些烤羊腿的炭火、滿室彌漫的桂花酒香、以及那場紫色碎刃切燈不滅的奇景，都隻是千金台白天做過的一場醒不來的夢。
百裡東君被雷夢殺和柳月拉著去慶祝，葉鼎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青王和蕭若風在散場後略坐了片刻，也一前一後離去了。
靈素還在核驗冊子，屠早摟著弟弟屠晚的肩膀在角落裡說著什麼，屠晚的臉色仍有些發白。
孟然沒走，他仍坐在窗邊，鬥笠壓得極低，兩條腿伸得老長，懷裡抱著胳膊，呼吸平穩得像是真的睡著了。
窗外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他鬥笠下的碎發輕輕晃動，沒人注意到他，也沒人來趕他。
千金台從來不趕客人。
但他沒睡著，他的感知像一張極薄的網鋪在這層樓裡，每一個人的腳步、每一句低語、每一枚骰子落下時的滾動，都被他清清楚楚地捕捉。
他聽見百裡東君在樓下跟柳月為了最後一杯桂花酒該歸誰爭得麵紅耳赤，聽見雷夢殺在旁邊起哄說“再開一壇不就好了”，聽見屠早笑嗬嗬地打圓場說“今晚的酒錢算千金台請的”。
吵吵嚷嚷，好不熱鬨。
“這麼熱鬨，怎麼不去湊一湊？”
一個聲音在他身旁響起來，平和，輕緩，像一粒棋子落在棋盤上。
孟然沒有睜眼，但將胳膊從胸前放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來的是誰，天底下能在他感知全開時還無聲無息走到他三步之內的人，本就不多。
李長生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袖袍一擺，帶起極淡的一縷酒香。
他手裡拎著個小酒壺，也不看孟然，隻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著，像窗邊這個陰鬱的青年隻是夜色裡的一角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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