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天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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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黃昏，三人行到一條河邊。
河水水極清，清得能看見水底渾圓的卵石和幾尾極小的銀魚。
河對岸是一片平緩的坡地，坡下生著幾株極大的垂柳，柳條如絲，在夕陽裡泛著金色的光。
柳樹下下坐著個老頭，一身灰白色的舊衫，頭上戴頂破鬥笠，手裡握著一根極長的青竹竿，正在釣魚。
那根竹竿極細極長，斜斜地伸向河心，竿尾上連魚線都不見半點動靜。
這畫麵看似悠閒，可孟然一看見那老頭，腳步就頓住了。
他的半步神遊感知從進入這片河起，就一直在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那嗡鳴直到看見老頭的那一刻，才像一根繃緊的弦忽然被撥了一下。
這釣魚的老頭，氣機沉得可怕，不張揚，不鋒銳，卻像整片溪水和坡地都和這個人融為了一體。
他不坐在柳樹下，而是那幾株柳樹像在他身邊生長出來似的。
雨生魔也停住了，他站著沒動，黑袍在晚風裡晃了晃。
葉鼎之從後麵走上來，一看見那老頭，右眼微微眯起，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柄，孟然低聲道：
“別動。”
葉鼎之看了他一眼，終是鬆了手。
“雨生魔，南訣十年前的劍道第一，怎麼跑到這河邊來了？”
那老頭忽然開口，聲音沙沙的，像木頭在砂紙上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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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抬頭，仍盯著水麵，像溪裡有條大魚正咬鉤。
“去洞月湖。”
雨生魔說。
“洞月湖啊。”
老頭重複了一遍，緩緩將魚竿放下，擱在膝頭。
“那湖邊的月亮，確實好看。可你去的不是湖，是煙淩霞的地頭。”
他歎了口氣，將鬥笠往上掀了掀，露出一張極平凡的老臉，皺紋像乾裂的田埂，一雙眼睛卻清得驚人，像兩眼深井。
那是將外功修到極深極靜之處才會有的眼神。
“我知道你找她做什麼，你身體裡那點東西，你自己該清楚。魔功反噬到這個份上，你不如找個沒人的地方，多喝幾壺好酒，曬曬太陽，別把這條命白白丟在別人的劍下。”
他說得極慢，像在勸一個執意要走夜路的後生。
雨生魔沉默著，晚風掠過溪麵，帶起一層極細的波紋。
天邊那幾朵火燒雲正慢慢沉下去，整片坡地都籠上一層薄薄的暮色。
葉鼎之站在他身後，握劍的手指慢慢收緊，他比誰都清楚，老頭說的是事實。
雨生魔已近油儘燈枯，可他為何執意要去洞月湖？
葉鼎之想不明白，也不問，因為他知道，師父不說，問也無用。
“所以你是來攔我的？”
雨生魔開口，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不是攔你，是勸你。”
老頭說道。
“你那一劍，若是拔出來，南訣武道就要翻個底朝天。你都死到臨頭了，難道還要拖著半條命去把南訣武林的十年氣運都砸碎？”
他說到最後，終於抬起頭來，眼中那點平靜褪去，露出一種極深極深的銳利，那是守護一方的“武”，不是一個人的私鬥。
雨生魔沒有回話，他隻是慢慢轉過頭，對葉鼎之和孟然道：
“退開。”
聲音不大，像在說“今晚吃魚”。
葉鼎之張了張嘴，終是沒說話，與孟然一同退到了河邊緣的矮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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