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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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洞月湖的夜來得很慢，像有人扯著一塊極薄極暗的紗，從天邊一點一點拉過來。
湖上的霧先是從蘆葦叢裡漫出來，接著便貼著水麵鋪開，把這處孤僻的水灣攪得半夢半醒。
月亮還沒升起來，隻有幾粒極淡的星子掛在天際，像隨時要被夜風吹滅。
孟然和葉鼎之站在湖岸邊的幾株老柳後麵，把身形壓得極低。
他們離那片淺灘有二十餘丈，正好是雨生魔交代的距離，也是他們能保證自己不被餘波震碎的最短範圍。
煙淩霞已經到了。
她站在淺灘前，麵朝湖水，背對群山，像一柄被插在水岸交界處的刀。
她今日未著長袍，而是一身極利落的青黑色勁裝，腰間係著一條很舊的銀色束帶，刀就掛在束帶右側。
那刀極長，比尋常腰刀長出一截，刀柄用淺灰色的布一層層纏著，刀鞘細而薄，看起來輕飄飄的，像一截被削下來的夜霧。
可孟然隻看了那刀一眼，便覺得後頸發緊。那刀太靜了。
殺機一旦藏到這種地步，比什麼都可怕。
雨生魔從湖的另一邊走出來，他沒有用輕功，也沒有急掠，隻一步一步踩著湖邊濕潤的泥土，走得極沉極慢。
每一步踩下去，都像在黑水裡點了一下，又迅速被夜色吞沒。
她的黑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像整片湖水都染在了上麵。
玄風劍仍懸在他身側，劍鞘通體漆黑，比夜色還要深上三分，他走得很穩，可孟然看得出，那穩已經和往日不同。
像一柄劍靠最後一根細線懸在梁上，不落，不是因為不重，而是因為持線的人不願鬆手。
兩人之間，隔著十丈淺灘，湖水緩緩漫過細沙，一層一層，像這片天地在替他們倒計時。
“你的傷，和你的劍，都快到頭了。”
煙淩霞先開口，她沒有回頭，隻望著湖麵，聲音和緩，像在跟一位老友說今天的風有些涼。
“所以我才來。”
雨生魔說。他的嗓音極啞，但依舊穩。
“我若現在轉身就走，你連追我的力氣都沒有。”
煙淩霞終於側過頭來，露出一張清瘦而冷淡的臉。
她的眼尾生得極長，像刀鋒收稍處那道極輕的弧度。
她看雨生魔時，目光並不淩厲，卻極深，像一泓沉了太多年的寒潭，能把人身上每一寸破綻都照出來。
“你不會。”
雨生魔慢慢抬腳，走向淺灘，水沒過他的靴麵，浸濕了他的袍角，他繼續說：
“我既然肯來，就是給你機會殺我。你若不接，南訣第一的名頭，便永遠像偷來的。”
煙淩霞笑了，那笑意極淡，像湖麵上一閃而過的月光。
她終於轉過身，正對雨生魔，手指慢慢搭上刀柄，那動作極慢，像在剝開一層極薄的冰。
孟然的心隨著她那根手指一起，越提越高。
兩人都沒有先動。他們彼此凝視著，氣機在湖麵之下無聲糾纏，像兩股極深的暗流，從地底慢慢逼近，又都忍著不翻出水麵。
湖麵上的霧仍緩緩流動著，像被他們之間的空氣壓得有些變形。
孟然的後背已經濕透，卻分不清是霧水還是冷汗。
忽然，煙淩霞動了。
那一刀仿佛不是從鞘中抽出來的，而是從霧中化出來的。
她整個人像一縷被風推著走的輕煙，刀光淺淡得幾乎看不出顏色，沒有破空聲，沒有呼嘯聲，甚至沒有刀氣。
孟然隻看見湖麵上掠過一道極薄的弧線，像月光在動，又像一片被風吹彎的柳葉。
刀鋒已在雨生魔身前，雨生魔一側身，玄風劍出鞘半寸，刀光擦著劍鞘滑過，尖銳得幾乎要把人的耳膜劃破。
那一瞬間，孟然才聽見了那聲遲來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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