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是不會收，是不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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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山一戰後，孟然沒有急著離開。
他在山腰那處石台邊多留了一日，澹台破也不趕他，隻帶著那個瘦弱少年一遍遍揮刀。
孟然靠著一塊山石，看那少年揮刀，心裡卻一遍遍回想著自己最後那一刀，千刃歸一，歸一。
他看見了門，但還沒走進去，澹台破看出來了，他自己也看出來了。
夜裡，山風轉涼，澹台破破例扔給他一壺酒，孟然接住，仰頭灌了一口。
酒極烈，入喉像吞了把火。
他擦了把嘴角，忽然開口：“澹台前輩，南訣用刀的人裡，像你這樣的，還有幾個？”
澹台破正盤坐在火邊，慢慢磨刀，麒麟牙橫在他膝上，磨刀石擦過刀口的聲音又細又沉，像從很遠的山壁上刮下來的。
他手上動作不停，聲音像從火堆裡滾出來的：“以前有三個，現在隻剩一個半了。老子算一個，煙淩霞算半個。”
他停了一下，刀口在火光裡明滅不定，“還有一個早不在了，死在北離，連刀都被埋了。”
孟然沒再追問，他聽得出“死在北離”四個字裡頭的分量。
江湖就是如此，人沒了，名還在；刀不在手，恨還壓在石頭底下。
他灌了最後一口酒，將空壺扔還給澹台破，倒頭便睡，可沒睡多久，他聽見身旁有腳步聲。
很輕，是那個少年，抱著木刀，蹲在火堆邊，偷偷看他，孟然也不動，任他看。
過了一會兒，少年才小聲說：
“你白天那一刀，真好看。我什麼時候才能那樣？”
孟然閉著眼，好半天才開口：“等你哪天覺得醜了，就能了。”
少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抱著木刀縮到另一邊，很快也睡去了。
夜深了，山風更緊，孟然卻怎麼也睡不著，他索性坐起來，見澹台破還在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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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麒麟牙已經亮得不能再亮，可澹台破仍一點一點地磨，像在磨自己的命。
孟然坐過去，離火近了些，低聲道：“我再想你那一刀。”
澹台破沒抬眼，隻道：
“你想它做什麼，刀是打出來的，不是想出來的。”
孟然沉默一陣，說：
“我這一路，刀法都是自己摸出來的。打歸打，到底少了根基。”
澹台破哼了一聲：
“根基？這世上的刀，哪有什麼根基。都是人自己劈出來的。你白天的刀，亂是真亂，但老子很久沒見過這麼敢亂的了。”
他說到這兒，忽然把磨刀石一放，抬頭看向孟然。那雙眼睛在火光裡像兩塊燒透的石炭，又熱又沉。“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孟然。”
“孟然，你跟誰學的刀？”澹台破又問。
“沒人。”孟然說，頓了頓，“我這一身，半是自己，半是命。”
澹台破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笑的時候整張臉都像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兩排白得發亮的牙。
這笑裡有種極痛快的味道，像在深山裡遇見了多年未見的同類。
“那難怪。你的刀沒有套數，全是命在裡頭。這很好。”
他拿起麒麟牙，用手指輕輕一彈，刀身“嗡”地長鳴，震得火堆都晃了晃，“可命太滿，刀就亂。你不是不會收，是不敢收。”
孟然隻覺心頭被什麼東西猛地一撞，他沒說話，但眼神已變了。
澹台破也不管他聽沒聽進去，把刀插回腳邊，繼續磨，磨著磨著，又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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