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路還長著呢，不急這一時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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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決定回去看看葉鼎之。
山路是走熟了的，那處山坳還是老樣子，隻是比走時多了些生氣。
遠遠地，他就看見山坳裡升起一縷細細的炊煙，淡青色的，在暮色中斜斜地往上走，散進滿山竹影裡。
走近了，才看見那間石洞旁不知何時搭起了一間竹屋。
不大，兩間房，屋頂用青竹片和芭蕉葉層層疊疊地鋪著，簷下還掛了兩串曬乾的野菌。
一條極窄的石子路從溪邊鋪到竹屋門口，路邊用竹籬隨意圈了個小院，院子裡擺著幾塊被山水磨得發亮的石頭。
雨生魔就坐在院中一塊最大的石頭上煮茶。
那畫麵讓孟然腳步一緩，四個月前還是個冷得像刀的老魔頭，這會兒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粗布舊袍，袖子挽到肘上，正用一根竹片撥弄炭火。
茶壺裡的水剛起泡，發出極輕的“噗噗”聲。
雨生魔聽見腳步聲，眼皮都沒抬，隻道：
“來得正好。茶快好了。”
孟然走到院中，在一張小竹凳上坐下，也不客氣。他朝四周掃了一眼，問：
“葉鼎之呢？”
雨生魔朝溪邊抬了抬下巴，孟然順他目光看過去，就瞧見了葉鼎之。
葉鼎之在練劍，溪水不深，隻沒到他膝蓋。
他站在水中，赤裸上身，露出滿身已經結痂的舊傷和幾道新增的紅痕。
他比四個月前更瘦了，肩胛骨高高地聳著，可整條脊梁卻像一柄插在水裡的劍，紋絲不動。
他的劍橫在身前，劍尖點著水麵，水麵下有極細極密的波紋朝四周擴散，又慢慢回攏。
他這麼站著，不知站了多久，孟然注意到他握劍的手，虎口處的老繭已經磨得發白，像覆著一層死皮。
那柄劍仍是那柄從北離帶出來的舊劍，劍身上布滿了新的劍痕和舊的缺口，可劍鋒卻亮得發藍，像把整條溪水的寒氣都淬了進去。
“他每天都是這樣。”
雨生魔將剛煮好的茶倒進兩隻粗陶碗中，推了一碗給孟然。
“天不亮就下水，站到日落。晚上不睡，就在院子裡比劃，比劃完了就坐在溪邊看月亮。問他看什麼，他說在等一劍。”
孟然端起茶碗，慢慢飲了一口，茶極苦，苦得他從舌根到喉嚨都像被砂紙磨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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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苦味過後，卻有股極清極長的回甘，像是從很深的溪底冒上來的，他放下碗，目光仍落在葉鼎之身上。
他能感覺到葉鼎之體內有股氣在層層堆疊，那是日複一日揮劍、站樁、以魔仙劍路逼自己逼近極限所積攢出來的東西。
可它還不夠，那股氣被什麼卡住了，像劍在鞘中，抽到一半，卡了半寸。
葉鼎之不是不努力，他是太努力了。
努力到把每一劍都變成了任務，把每一口氣都變成了對命運的還債，越是拚，就越是僵。
“你不在的這陣子，他好像猜到了什麼。”
雨生魔撥了撥火，聲音依舊淡淡的，“易文君、影宗、景玉王。那些事他從不問，可心裡清楚，他覺得自己時間不多了，拚了命想在那之前把劍練成。越急，越差一線。”
他頓了頓，抬眼看孟然。
“你來得是時候。你的刀，或許能幫他解一解。”
孟然沉默了一會兒，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朝溪邊走去。
他沒有帶刀，隻空著手，踩著溪邊的亂石走到葉鼎之身後。
“我說葉鼎之，”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溪水聲裡，“你是不是覺得，隻要再快一點、再狠一點，就能把那一線給衝過去？”
葉鼎之沒回頭，水從他膝邊流過去，劍尖仍點著水麵，沒有一絲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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