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忘憂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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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無禪背著葉鼎之在前麵走，腳步慢而不亂，像踩在一條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路上。
孟然跟在後麵，起初還能強撐著邁開步子，走了沒幾步，腿就像灌滿了冷鉛，每一步都得從泥裡硬拔出來。
寺內比外麵看起來更舊，進了山門，迎麵是一方不大的庭院，幾株老鬆歪歪斜斜地長在牆角，樹皮被雨水泡得發黑。
鬆針落了一地，被無禪方才掃過的地方還留著帚痕，一道一道，齊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正對著山門的是大雄寶殿，殿門關著，門縫裡透出極淡的燭光，像有人一直守在裡麵。
無禪沒有去正殿，他拐入左側一條窄廊，穿過一道月門，將葉鼎之背進了靠裡的一間禪房。
那房間不大，陳設也簡，一床、一桌、一燈，榻上的被褥洗得發白，卻疊得極整齊。
無禪把葉鼎之輕輕放下，又替他脫去已經濕透的外衫和鞋子，他的動作極麻利，看得出來不是第一次照顧傷者。
“水。”無禪說。
孟然靠在門框上，胸口起伏得厲害，他抬起頭，見僧人已經站了起來，正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時，小和尚停了一下，看也不看孟然，隻道：“你也別站著了，坐下。”
孟然低頭一看，全身上下全是濕漉漉的，內力一運，全身衣物沒一會兒就被內力烘乾，他慢慢走到桌邊坐下，將兩柄刀解下來，靠在桌沿上。
那柄霧沉淵離了身，他才覺出自己半邊身子都僵得厲害。
無禪不多時便回來了，一手提著熱水，一手拿著幾塊乾淨的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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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絞了塊熱帕子，替葉鼎之擦去臉上的泥水和血汙，孟然在旁邊看著，一言不發。
無禪擦到葉鼎之的脖子時，手指微微頓了一下，他顯然看見了什麼，但隻停了一瞬，又繼續擦了下去。
孟然知道，無禪一定看見了葉鼎之藏在衣領裡的半截傷疤。
那些舊疤，像被火燒過，又像被刀割過，從脖子一直蜿蜒到肩背，無禪沒有問，甚至沒多看一眼。
“我去請住持。”無禪將帕子放下，對孟然道，說完便轉身出去了，順手帶上了半扇門。
屋裡安靜下來，窗外的雨又大了些，雨點打在瓦片上，沙沙地響成一片。
葉鼎之躺在榻上，呼吸又急又淺，額頭上的熱度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孟然坐了一會兒，終是走過去，在那張窄榻邊坐下，他伸手探了探葉鼎之的脈，脈象極亂，像有數道真氣在經脈裡互相衝撞。
那股魔仙劍路的底子和新突破的逍遙天境之力攪在一起，誰都不肯讓誰。
“你這條命，是真不想要了。”孟然低聲道。聲音很輕，不知是說給葉鼎之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門軸輕響，孟然抬頭，看見一個枯瘦的老僧緩步走了進來。
那老僧穿著件補了又補的灰舊僧袍，腳下是一雙草鞋，他手上端著一隻粗陶碗，碗裡的熱氣混著股極濃的藥味，在濕冷的空氣裡慢慢散開。
孟然立刻站起來。他也說不清為什麼，隻被這老僧看了一眼，渾身就像被極輕極靜地掃了一遍。那是種被看透的感覺，和修為無關。
“你坐。”老僧抬了抬手，走到榻前坐下，先低頭看了看葉鼎之的臉色，又翻起他的眼皮，最後兩指搭上他的脈門。
他做這些的時候，動作慢得近乎遲鈍，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篤定，像一株老樹在風裡彎腰，看著慢，底下全是根。
“經脈受了寒氣，加上舊傷未愈，又強催劍氣，把底子都掏空了。”
老僧緩緩道，像在說一件早已知曉的事，“不過，命還在。他這個人，命硬。”
他說完，將那隻帶有藥的粗陶碗遞到孟然麵前，“你給他喂下去。分三次，每次間隔半炷香。喂的時候慢些，別讓他嗆著。”
孟然接過碗，低頭一聞，極苦，苦得發澀。
他皺了下眉，沒說什麼，老僧見他接了碗，便慢慢站起身來，往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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