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好像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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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劈柴極有章法，斧起斧落，木頭應聲而開，從不落空，那些柴都劈得大小相近，堆得整整齊齊。
無禪說，這柴夠燒三個月的。
孟然道：“劈這麼多做什麼？”無禪說：“師父說，冬天長。”
孟然沒再說話，隻覺這話裡也藏著什麼。
煮粥是雷打不動的，每日午時前，忘憂大師親自淘米，親自添水，親自生火。
火光映著他那張枯瘦的臉，竟有幾分說不出的慈和，粥隻煮一鍋，稠得能立箸。
寺中幾人人同食，不言語，隻管吃。
孟然第一次吃這粥時，沒嘗出什麼滋味，隻覺得胃裡暖了，身上那些被雨浸出來的寒氣也散了些。
可暖意過後，他又覺得心裡發空，他這些年來饑一頓飽一頓，從沒認真吃過一碗粥。
這碗粥太靜了，靜得讓他有些無措。
某夜，葉鼎之終於退了燒，人也醒了過來。
孟然端藥進去，見葉鼎之睜著眼，正盯著房梁。
見他來了，葉鼎之聲音嘶啞地開口：“這地方……”
他說得極慢，像在確認什麼，“我好像來過。”
孟然把藥碗遞過去，道：“忘憂大師也這麼說，他說你小時候來過。”
葉鼎之沉默了很久，他把藥喝了，將碗擱在榻邊，慢慢坐了起來。
他的半張麵具在昏黃的燈下泛著冷光，露出的那隻右眼裡浮著些極暗極沉的東西。他問：“那位大師，是什麼人？”
孟然搖頭：“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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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鼎之不再問。他披上外衫，下了地，卻不肯多走，隻站在窗邊。
窗外月明星稀，山影重重，他的背影瘦而挺，像一柄被月光洗過的劍。
孟然陪他站了一會兒，忽然道：“你以前的事，我不問。但你這身子，若再那麼練下去，我沒法再背第二次。”
葉鼎之沒有轉身，隻低低“嗯”了一聲，這聲“嗯”，算是對前些日子所有比鬥、所有爭執、所有不肯示弱的回答。
孟然聽懂了，也不再多說。
第二天清晨，葉鼎之去了後院，他身體還虛，走路時腳底發飄，卻沒讓人扶。
忘憂大師正在劈柴，見葉鼎之來了，他也沒停，隻將一塊鬆木立在地上，短斧舉過頭頂，輕巧落下。
鬆木應聲裂成兩半，露出裡麵淡黃色的木紋。葉
鼎之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低聲道：“昨日……是大師救了我。”
“是老衲熬的藥。”忘憂道，“救你命的，是你自己的命硬。”
葉鼎之沒說話，他忽然走到牆邊，抽出那柄隨身帶著的劍，劍刃在晨光下亮得像一道剛從溪裡撈出來的寒水。
他提劍走到一旁，緩緩起勢，那是極簡單的基礎劍路，卻被他使得極慢，像在水底揮動。
他的額頭很快滲出汗來，舊傷在衣下隱隱作痛，可他硬是咬著牙，將一套劍路走完。
收劍時，他幾乎站不穩，以劍撐地，大口喘息。
忘憂大師將斧頭放下，走到葉鼎之麵前。
他手裡端著一碗涼粥，清清淡淡，無油無鹽。他道：“吃了。”
葉鼎之抬起頭，看了那碗粥一眼，又看向忘憂，老人麵上無悲無喜，目光像遠處寒潭裡落著的月。
葉鼎之接過碗，幾口將粥飲儘，而後啞聲道：“大師不勸我放下？”
“老衲勸得動嗎？”
忘憂大師道，“劍有劍的路，粥有粥的路。你該走哪條，老衲管不了，也不該管。”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你若要練劍，先把命養好。命沒了，劍再快，也沒用。”
孟然遠遠站在月門外，將這一幕全看進了眼裡，他沒有過去，隻慢慢靠向門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霧沉淵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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