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昨晚做了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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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鼎之這幾日能下地走動了，他仍是不大說話，隻每日清晨和黃昏各練一次劍。
劍路比從前慢了許多，有時慢得讓孟然看著都替他著急，可孟然沒再說過什麼。
他看得出，葉鼎之是在改，像把一柄已經磨得太薄的劍重新回爐，不敲不砸，隻放在文火上慢慢焠。
這個人生下來便隻會用命去拚，現在要學著用腦子去活，比殺一個人難太多了。
第七日，孟然頭一次見無禪練刀。
那是在後山一塊背陽的平地上，無禪脫去僧袍，隻穿一件灰白短褂，從一塊青石後取出一柄極寬極厚的戒刀。
那刀沒有刀鞘，刀身烏黑，隻在刃口上有一線霜白，他握刀起勢時，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方才是掃地的僧人，此刻是一尊持刀的金剛。
刀起時極沉，像在攪動整片山風；刀落時極正，不偏不倚，恰如將一記木魚敲在人心上。
孟然遠遠站著，看無禪將一套刀法從頭使到尾。
那刀法招式極簡，來來回回不過劈、砍、削、擋幾式，卻每一刀都使得極重極滿，像是將整個身家性命都壓在了刀刃上。
孟然忽然想起澹台破的話，他的刀太急，像風中的碎葉。
而無禪的刀，是石頭，是山。
你打不碎他，他慢慢滾過來，把你碾平。
等無禪收刀，孟然走了過去。
“你這刀，叫什麼？”孟然問。
“沒有名字。”
無禪將刀靠在青石旁，拿起擱在一邊的汗巾擦了擦脖子，“師父說，刀法就是刀法。不用取名字。”
孟然盯著那柄烏沉沉的戒刀，忽然伸出自己的刀：“要不要試試？”
無禪抬起頭，看著他，似在判斷他是不是認真。
孟然把霧沉淵橫在胸前，刀身上映著淡青色的天光，像一條剛剛醒來的河，無禪慢慢點了點頭。
“點到為止。”無禪說。
“好。”孟然道。
山風忽然緊了。崖邊幾株老鬆同時發出低沉的嘯聲，兩道人影在平地上同時動了。
無禪的刀仍是那樣沉、那樣正，一刀橫掃，像要把整片山風都攔腰斬斷。
孟然不用千刃，隻用霧沉淵，他側步讓過，刀走偏鋒，貼著無禪的刀身向上削去。
兩刀相交，發出“叮”的一聲極脆極響的顫音，震得兩人手腕都是一麻。
無禪退後半步，刀勢一沉，反手斜劈。
孟然不退反進，霧沉淵從下往上一撩，架開這一刀，左手已並指如刀，朝無禪肋下輕輕一點。
無禪似有察覺，身形一沉，硬生生用肩頭接了他這一指，孟然隻覺指節撞在一塊鐵上，指尖發麻。
無禪也悶哼一聲，連退三步，背脊撞上一塊山石，塵土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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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無禪道。
他那張從來木訥的臉上，竟也多了幾分極淡的興奮。
孟然正要出手，忽然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打得差不多了。”
二人同時回頭，忘憂大師不知何時站在了平地邊沿，手裡提著一隻竹籃，籃中是幾把洗淨的野菜。
他看看無禪，又看看孟然，搖頭道：“再打下去，那塊石頭可就要下去了。”
他朝無禪背靠的山石抬了抬下巴，孟然這才發現，那山石底下的泥已經鬆動，若非忘憂出言，方才無禪那一撞，怕真要滾下崖去。
無禪立刻垂刀行禮，孟然也收了刀，朝忘憂欠了欠身。
忘憂大師從竹籃裡摸出兩隻野果，一人一隻，拋了過去，二人接住。
那野果青裡透紅，山風一吹，帶著股微澀的甜香，孟然咬了一口，酸得咧了咧嘴。
無禪卻吃得很自然，像早習慣了這味道。
“吃完了，幫我把野菜拿到廚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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