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慢下來，先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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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孟然撿起霧沉淵，重新掛回腰上，“一夜想一點。這山裡沒有追兵，沒有青王，也沒有南訣。你能慢慢想。”
他說著，轉身朝竹林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沒有回頭，“我再去打點水。你等會兒自己回來，別讓無禪明早掃到你的斷竹子。”他指的是滿地狼藉。
葉鼎之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漸漸被夜色吞沒。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把最後幾片懸在枝頭的竹葉也吹落了，他慢慢蹲下身，將劍橫放在膝上，伸手摸了摸劍身上新添的那道細紋。
那細紋極淺，卻像一道光，從劍身照進了他眼睛，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不那麼害怕了，怕什麼，他說不清。
也許怕的是自己，也許怕的是明天的太陽，可孟然說，這山裡沒有追兵，他信了，就信這一夜。
第九日，孟然開始試著讓自己慢下來。
這對他來說，比殺人還難，他的刀從來都是快刀，快得讓對手連他的影子都摸不著。
魔刀千刃的碎片漫天飛舞時，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紫黑色暴雨，防不勝防，他從前覺得，快就是一切。
出刀要快，變招要快，連喘氣都得比別人短，可無禪隻用一記橫刀，就把他這套信了半輩子的道理劈了個粉碎。
天還沒亮，他就到了後山，空著手，沒帶刀。
他找了塊平地站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膝微屈，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然後他開始揮拳，沒有內力，沒有刀意，隻是最普通的直拳，一拳一拳，打得極慢，像在推一堵看不見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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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從他耳邊掠過，將他額前的碎發吹得左搖右晃，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後襟，順著脊背往下淌。
他咬著牙，不去想刀，不去想千刃，隻想著無禪出刀那一刻的樣子，那柄烏沉沉的戒刀推過來時，天都好像塌下來半寸。
而自己呢？像片葉子，被風一吹，連方向都沒了。
“你這是在練拳，還是在罰站？”身後傳來無禪的聲音。孟然沒回頭，隻把最後一拳緩緩推出，才收勢站直。
無禪扛著兩捆柴從山道上下來，光頭上全是露水，他見孟然沒帶刀，似乎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一眼。
“我在練慢。”孟然說。
無禪“嗯”了一聲，把柴放下，靠在石壁上，然後道：“慢不是這樣練的。”
孟然一愣：“那怎麼練？”
無禪想了想，從地上拾起一片落葉，道：“你把它打下來。”
說著，他將那片葉子往空中一拋，葉子離手極輕，被山風一托，在空中悠悠地轉著，飄飄忽忽地不肯落下來。
孟然下意識就是一拳打去。他出拳極快，拳頭帶起一陣勁風，可那片葉子太輕，被拳風一蕩，反而向旁邊飄開，慢悠悠地落到了無禪肩頭。
“你的拳風在打你自己。”無禪將落葉從肩上拿下來，道，“你心裡想著‘快’，所以連力道都往外衝。可有些東西，你越用力，它越不按你的意思來。”
他說著，又拾起一片葉子，輕輕向上一送，這次他也不出拳，隻待那葉子飄到胸口高度，忽然伸手一拈，不是快，是準。
他的手指像早就算準了那片葉子的軌跡，指尖不偏不倚地捏住了葉尖。孟然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下極慢，慢得像在拈花，可就是這一下，把整片葉子都穩穩地停在了兩指之間。
“懂了嗎？”無禪將那片葉子放進孟然手心。
孟然低頭看著那片葉子，葉子薄薄的，邊緣已經枯黃，莖脈像老人手背上的紋路。
他沒說話，隻是慢慢收攏手指，無禪又撿起一片葉子，遞給他：“你再試一次。別急著打，先看它往哪兒飄。”
孟然接過葉子，深吸一口氣，將它高高拋起，葉子在空中打了個旋，隨著山風斜斜地往下墜。
孟然這次沒動，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葉子，看它被風托起，又落下，像一片極輕極輕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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