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鳳女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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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陽光透過病房的玻璃窗斜斜地灑進來，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一絲中草藥的氣息。
淩飄半靠在病床上，手持華胥研究院贈予的移動終端，正凝神審閱著前線傳回的數據報告。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
白芷拿著病曆夾進來，白色實驗服一塵不染，胸前的工牌隨著她輕微的呼吸晃動。
她垂眼看向床上那個人，眉間攏著一層無奈。
“淩將軍。”女子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克製，“您現在的身體狀況，需要的是靜養，不是辦公。”
少年點按的手指一頓，抬起頭看她，露出一個有些歉意的笑：
“白醫師，今日不用做實驗麼？”
“針對回音能力的實驗測定，目前樣本已進入靜置觀察階段，”
白芷將病曆夾換到另一隻手上，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床邊，
“這讓我有足夠的時間，探望研究院分配給我的病號。”
“沒什麼好探望的……”
淩飄撓了撓頭，又將目光放到終端屏幕上，
“我休息了好幾天，骨頭都要生鏽了……看看文件數據不礙事的。”
女子沉默了兩秒，伸手拿過床尾的椅子，不疾不徐地坐下來，與少年平視。
她的坐姿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病曆夾擱在腿邊。陽光恰好落在她側臉上，將她眼底那抹認真的神色映得清清楚楚。
“淩將軍，”
她的語氣鄭重，
“您在短時間內經曆了上千次戰鬥，身體能夠維持生命功能，主要依靠共鳴能力的恢複機製。
然而，這一機製並非沒有極限。以您目前的作息——每日早晨七點播報《爐邊談話》，結束後白天研究前線作戰數據，夜間又以平均每日一本的速度閱讀今州的曆史與地理文獻——長期如此，您的身體將難以承受持續的負荷。”
淩飄翻屏幕的手指終於停住了，但他沒有抬頭。
女子頓了一下，青色的美眸凝視著少年俊逸的側臉，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請您優先考慮身體狀況，避免在短時間內，過度消耗生命機能。”
“……”
病房裡安靜下來，隻有暖氣片低沉的嗡嗡聲在角落裡回蕩。窗外的日光似乎也淡了一些，那些落在床單上的光斑一寸一寸地往牆根退去。
淩飄沉默了片刻，將手裡的終端熄屏，放到一邊。
他抬眼看向女子，目光中帶著幾分溫和的倦意。
“抱歉，白醫師，”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
“勞您費心了。”
白芷沒有接話。
少年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幾棵光禿禿的樹枝丫交錯著伸向天空，像是一幅沒畫完的素描。
“可現在就是不能閒下來的時候啊。”
他說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哥舒臨一役，搭進去的是一萬七千餘夜歸軍將士的性命。每一個陣亡者背後，都是一個破碎的家庭——整整一萬七千多個家庭，就此失去了頂梁柱。
這對一個僅二十萬餘人口的州郡而言，堪稱滅頂之災。
值此危局，無論是汐，還是今州各方勢力的掌舵人，包括我在內，都無一刻可以安寢。”
少年說到這裡忽然停下，目光凝在牆壁上，神色中透出幾分遊離，仿佛魂出天外。
“如果從頭到尾都未曾參與這個過程，我大概會選擇停下腳步，甚至刻意繞開，生怕自己的存在擾亂了它本該有的軌跡。
可既然已身在其中，沾染了這份因果，我就不能不去思考——我的存在，我做過的事情，會將這個故事引向何方。
哪怕此時今州的情況尚好，可誰又能保證，我之前的抉擇不會在未來成為壞事肇始的緣由呢？
為此，我必須積極參與其中，並且反複斟酌，不讓我的過往之舉，給今州帶來比我不在時更壞的結局。”
“……”
白芷的指尖微微蜷起，她怔怔凝望著淩飄，一向清冷的眸中，此刻竟浮出幾絲迷惘。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淩飄最後那幾段話特有所指，藏著隻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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