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鳳女心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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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見你的第一麵起。
汐的眼眸忽然模糊了，腦中憶起在關外初見時的情景。
他站在人群中，視線逐一掠過四周，明明是少年的身量，威勢絲毫不亞於麵前的虎狼之師。
可那目光落向她時，他眉眼間昂揚的少年鋒芒悄然斂去，洇出幾分說不清的溫柔。
那時她就在想，這個人看起來好生年輕，眼神……好像認定了她一樣。
原來真是這樣。
兩人目光再次相觸，少年的眸子溫和寧靜，少女的眼底，卻蒙上了一層細細的水意。
“咳咳。”
過了許久，淩飄眨了眨眼，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一聲，把話頭轉開：
“行了行了，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剛剛提到的那個與長離定下的謀策，我們相互討論、又用瑝覽類書推演過幾遍後，具體是這樣的……”
望著那向汐全盤托出的少年，長離捂住額角，卻還是無奈地笑了笑，心頭卻升起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是個暖陽一般的人呢。
真不能怪汐不諳世事，若是早數十年，於某個恰好風也輕盈的日子，她能遇見這樣一個俊逸少年，目光澄淨得滿是她的倒影。
他會那樣沒有來由地站在她身邊，支持她每一個決定，在其他人猶豫時，堅定地選擇對她最有利的舉措。
她大概……也會溺死在這份繾綣中吧。
……
夜色沉沉，今州城像一尾斂了鰭的魚，靜靜地泊在月光裡。
淩飄走在今州城的街道上，膝蓋隱隱發酸。
在輪椅上坐了月餘，這會兒乍一站起來，兩條腿像灌了鉛，又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沒有停，感受著久違的踏地觸感。
“大人，您久病初愈，腿腳複健還需慢些。”
散華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她推著輪椅，距離不遠不近，隻要他稍有晃動，她就能伸手撈住。
輪椅在青石板上滾動時發出輕微的轆轆聲，像是某種節拍，應和著他的腳步。
“真是安靜啊……”
少年發出感慨。
確實，此刻的今州城，靜得不像是一座有十餘萬人的城市。
懸在城門口的宵禁木牌在幾日前就已被摘掉，但這城裡的百姓，依舊沒有從那場噩夢般的戰役中緩過神來。
街道兩旁的鋪子都關著門，門板後頭隱約透出些微的燈火，隻聽不見人聲。
偶爾有夜鳥從某處屋簷撲棱棱飛起，翅膀扇動的聲音便顯得格外突兀，像是往一潭死水裡投了顆石子，泛起片刻漣漪，隨即又歸於沉寂。
“比遊戲中的今州要大上幾倍，卻也破舊許多，甚至還有爛泥路……這下水道，下雨天不得把巷子淹了……”
淩飄走幾步，歇一歇，走走停停，慢慢觀察著今州城的風貌。
“能在哥舒臨放生了上萬青壯後，將今州翻新成遊戲中見到的程度……汐汐同學的恩情還不完啊。”
經過一處巷口時，他忽然頓住腳步。
巷子深處，有極細微的光透出來。
不是燈火，是那種幽幽晃動的光——是有人在燒紙錢。
火光映在牆上，忽明忽暗，像一個無聲的歎息。
隔著半條巷子，淩飄能看見一個佝僂的背影蹲在那兒，肩膀一聳一聳的，卻沒聽見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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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哭不出來，又或是怕驚擾了鄰裡。
“……”
少年沒說話，隻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那團火光。
公祭雖已落幕，但生者對逝者的追念，從未真正散去。
太陽下去又會上來，花兒謝了也會再開，死者去了生者的日子也會照過，隻是在深夜裡，悄悄地，不驚動鄰裡地，燒一遝紙錢。
心裡頭空了的那一塊，怎麼也填不上。
“走吧。”
少年怔怔地望了許久，直到火焰燃儘，隻剩下忽明忽暗的星點火光，才抬起腿，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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