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站著個姑娘，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身量苗條，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腰間紮著青布帶子，越發顯得腰身纖細。
一張鵝蛋臉白白凈凈，眉眼彎彎的，嘴角天生帶著三分笑意，梳著一條烏黑的長辮子，辮梢係了根紅繩。
村長的孫女，沈秀兒。
村裡人都叫她秀兒，私下裡說她是這一帶最齊整的姑娘，是這十裡八鄉公認的一枝花。
“秀兒啊，進來坐。”林通側身讓開。
沈秀兒手裡端著個粗瓷碗，碗上蓋著塊布，熱氣從布縫裡絲絲縷縷地冒出來。
她進了院，眼睛先往鐵牛那邊瞟了一眼，隨即大大方方地笑道：“我奶奶今天做了酒釀圓子，我尋思你們兩個人也不知道做飯，就送兩碗過來。”
鐵牛已經把手裡的葫蘆瓢放下了，人杵在棗樹邊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黝黑的臉上浮起一層不自然的紅。
林通看得分明，心裡好笑，麵上卻不顯，接過碗來道了謝，又隨口道：“替我謝謝沈奶奶，改天我去給她老人家劈柴。”
沈秀兒擺擺手說不用，目光又在鐵牛身上停了一瞬，嘴角翹了翹，轉身就要走。
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過頭來，聲音輕快：“鐵牛哥，你明天還去河邊挑水嗎？”
鐵牛愣了一瞬，甕聲道：“去……去啊，天天都去。”
“那正好，我家水缸也快見底了，明天麻煩你幫我挑一擔唄。”
鐵牛張口就應：“行！”
沈秀兒笑了一下，辮子一甩，腳步輕快地走了。
院門關上，林通把手裡的酒釀圓子放下，抄著手看鐵牛，那眼神意味深長得很。
鐵牛被他看得發毛，結結巴巴道：“林、林哥，你看俺幹啥？”
“鐵牛啊。”林通的語調不緊不慢，帶著一股促狹味兒，“你說你這一路上風餐露宿的，到了瓊瑤宗我要給你討老婆，你還不樂意，嫌我打趣你。怎麼到了這村裡，人家姑娘一句話，你就上趕著去挑水了？”
鐵牛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個透，從脖子一路燒到耳根，支支吾吾半天，最後憋出一句：“那、那是因為……秀兒她奶奶年紀大了，挑水不方便……”
“哦。”林通拉長了聲調，點了點頭，表情一本正經，“原來你給秀兒家挑水，是因為她奶奶年紀大了，不方便啊。”
鐵牛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過他，乾脆一屁股坐到棗樹下，端起酒釀圓子埋頭猛吃，拒絕接話。
林通笑出了聲，也不再逗他，端起自己那碗坐到台階上，慢慢吃著。
晚風從河麵上吹過來，帶著莊稼地裡剛割過稻子的清香。
棗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半紅的棗子在枝頭輕輕晃動。
鐵牛吃完了，把碗放下，忽然悶悶地說了一句：“秀兒她……人挺好的。”
林通沒搭腔，隻是看了他一眼。
鐵牛又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下去：“對俺也挺好的。”
林通把碗裡的圓子吃完了，將碗放在一邊，仰頭看著棗樹上方那一片被晚霞染透的天，半晌才開口，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鐵牛，咱兩是兄弟，但是有一句話我得跟你說在前頭。”
鐵牛擡頭看他，眼神清澈而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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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通頓了頓，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都沉沉的：“咱們是修士，現在確切一點的說已經是散修。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心就容易沉下去。你要是真對人家姑娘動了心思，就得想清楚，你能不能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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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牛怔了怔，隨後眼睛變得堅定：“林通，我決定留下來，修真界不適合我，我還是喜歡安穩的踏實生活。”
晚風漸漸涼了下來，棗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
鐵牛說完那句話，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低著頭拿手指在地上畫圈，畫了兩圈又擡起頭來看林通，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點什麼，到底沒說出來。
林通沒再追問，起身把兩個碗摞在一起，走到水缸邊舀了水沖洗乾淨，放回竈台上。
他做事向來利落，碗是碗，筷是筷，連洗碗的布都要疊得方方正正搭在碗沿上，這一點鐵牛跟著他走了這一路，早就看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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