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
他的聲音通過廣播室的麥克風傳遍了整棟教學樓，從一樓的喇叭到五樓的喇叭，從走廊到教室，從天花板到地板。每一個角落都能聽到那個名字——“林建國”。
阿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點名規則開始生效了——不管他是不是鬼，不管他願不願意，規則都要求他應答。但他不能應答。他已經死了，他的嘴張不開，他的聲音發不出，他的“到”被卡在了喉嚨裡。
“林建國，第一次缺勤。”
林涵的聲音再次響起。
阿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的半透明輪廓開始模糊，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一樣，一點一點地消失。他的手從孫梅的肩膀上滑落，手指在空氣中無力地抓了幾下，然後垂了下去。
“陳誌明。”
阿傑的名字被念了出來。他也無法應答。他的身體也在顫抖，也在模糊，也在消失。
“林建國，第二次缺勤。”
“陳誌明，第二次缺勤。”
林涵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冷，像是在宣判死刑。
阿明和阿傑的身體已經開始崩解了。他們的輪廓像是一塊被火燒過的紙，從邊緣向內卷曲、發黑、化為灰燼。他們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釋然又像是遺憾的表情。
他們看著孫梅。孫梅也在看著他們。她的眼淚流了下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在那一瞬間讀懂了他們臉上的表情——他們不是來複仇的，他們是來告別的。二十年前被推下天台的那一刻，他們的生命就結束了，但他們的靈魂一直被鎖在這棟樓裡，無法離開。他們在等一個人，一個能讓這一切結束的人。
不是林涵，不是趙磊，不是任何一個玩家。是真相。是有人把真相說出來，有人把他們的名字念出來，有人承認他們曾經存在過，有人記得他們。
“林建國，第三次缺勤。即死。”
林涵的最後一個字落下的同時，阿明的身影徹底消失了。他消失的方式和小慧、小芳都不一樣——不是溶解，不是褪色，而是像一麵鏡子被打碎了一樣，碎片四散飛濺，每一片碎片裡都映出他生前的某一個瞬間——考試時的專注，運動會的奔跑，和同學打鬨時的笑容，天台墜落時的恐懼。
碎片在空中旋轉了幾秒，然後化為虛無。
“陳誌明，第三次缺勤。即死。”
阿傑的身影也在同時消失了。他的碎片比阿明的少，但每一片都更亮，像是他的記憶更清晰、更深刻。最後一片碎片裡映出的是他的臉——年輕的、十七歲的、眼睛明亮的臉。那張臉上有一個微笑，不是痛苦，不是怨恨，而是一個少年在生命最後一刻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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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消失了。走廊裡安靜了下來。風停了，燈亮了，空氣中那股甜膩的氣味也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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