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聽見林守仁那一聲響亮的呼喊,府門前立著的三女身子皆是一震。
林娘子手中抱著尚在繈褓的幼子,指尖不自覺攥緊了繈褓的布料,眼底瞬間漫上一層水汽。
這大半年日日懸著一顆心,夜裡聽見風聲都要驚醒,生怕邊關傳來半點壞消息,此刻看見那道馱著孩兒朝這邊走來的熟悉身影,心口那塊沉甸甸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轟然落地。她強壓下喉頭的酸澀,往前挪了兩步,眼眶泛紅。
扈三娘懷裡摟著小女兒,一身勁裝尚未換去閨閣軟裳,往日裡英氣逼人的眉眼此刻柔得化開,她早按捺不住,抱著孩子便往前迎出數步,一雙眼睛牢牢鎖在林衝身上,唇角止不住上揚,隻是眼眶也悄悄紅了。
趙福金抱著最小的孩兒,貴女的矜持早拋去大半,黛眉微揚,眼底又是歡喜又是心疼,一路征戰風霜,瞧得見林衝麵上帶著征戰留下的風霜塵土,鬢角都添了幾分滄桑,心裡又疼又喜。
林衝幾步快步走到府門前,方才還馱著林守仁,連忙彎腰,雙手托住守仁腋下,輕輕將他從脖子上放落地麵。
林守仁腳剛沾地,便一溜煙撲向林娘子身邊。
林衝抬眼望向三位妻子,一路沙場殺伐鑄就的凜冽銳氣儘數斂去,隻剩下滿身風塵與化不開的溫柔。
林娘子先屈膝微微一禮,聲音輕軟,帶著壓不住的哽咽:“陛下,可算平安回來了。”話一出口,便再也繃不住,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自你領兵北去,家中日夜記掛,夜夜焚香,隻求邊關平安,盼的就是今日。”
林衝連忙上前,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胳膊,不讓她行全禮,抬手用指腹替她拭去臉頰淚水,語聲溫厚:“讓你擔驚受怕這麼久,是我對不住家中。我回來了,往後不必再夜夜難眠。”
扈三娘這時已經走到近前,懷裡的小姑娘伸著小手就要往林衝身上撲,她笑著按住懷中孩兒,目光掃過林衝盔甲邊緣還未褪儘的刀痕,語氣帶著幾分爽朗,又藏著心疼:“夫君,你回來了!”
林衝聞言朗聲一笑。
趙福金緩步走上前來,貴氣溫婉,懷中孩兒睡得安穩,她細細打量林衝,看見他手上淺淺一道舊傷疤,眉頭微微一蹙:“林大哥,聽聞邊關風雪酷寒,戰事凶險,我日日翻閱送來的軍報,每一次捷報傳來,半是歡喜,半是憂懼,生怕捷報背後,藏著傷亡。如今親眼見你安然歸來,心中大石方才落地。”
林衝瞧著幾位娘子絕美的容顏和懷裡的孩子,一股幸福的感覺湧上心頭。
林娘子牽著林守仁說道:“夫君,快回家吧,湯浴早已備好,先洗洗風塵。”
林衝頓時不懷好意的看向三女:“嘿嘿,好,那勞煩幾位娘子稍後幫我搓搓背,夠不著!”
瞅著他一臉壞笑的樣子,分明是不懷好意。
“呸~”最為率直的扈三娘啐道:“不害臊!”
林娘子和趙福金羞紅了臉,哪裡還顧得上他,恨不得今日沒出來接他。
……
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親人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闔家相守,歲歲相伴,便是是團圓最好的風景。
此番征戰西夏,林衝錯過了年關,也錯過了和家人相伴的許多時間。
一連數日,他都閉門不出,將所有事情都拋在腦後,除了找魯智深和卞祥、石秀等許久未見的兄弟們喝了一場大酒之外,便是全心全意的陪伴著三位娘子和孩子們。
就連張叔夜和楊時幾番催促他前往軍政中心接受百官恭賀平定西夏之事,也都置之不理,好生當了一把‘昏君’!
但在如今大晟萬民口中,他這個昏君可是非常提氣的千古一帝。
隨著西征的將士們陸續班師歸家之後,汴京街頭便出現了各種版本的故事。
茶坊酒肆之中,說書先生拍響醒木,口若懸河,將打探得來的‘小道消息’加以潤色之後演繹得跌宕激昂。
天子躍馬河西、西北軍大破西夏王庭、收複河西故地的故事一傳十、十傳百,滿城百姓聽得熱血沸騰。
大街小巷處處議論,無論販夫走卒,還是世家仕子,說起當今陛下,無不眉飛色舞。
如今新編的得勝曲、破西夏的小調處處傳唱。
酒樓歌女彈著琵琶,唱著邊關沙場的曲子,酒客舉杯痛飲,滿座喝彩不絕。
家家戶戶門前,不少人家掛起紅彩布幡,慶賀西疆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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