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亶，你還年輕不知大晟軍可怖之處，朕不怪你。可此次領軍之人換做是你，能否對抗大晟三十餘萬大軍？”
完顏吳乞買冷冷的看著完顏亶繼續道：“身為一軍統帥，婁室要考慮的，不僅是能否對抗大晟軍，更要考慮各種情形和結果。兵法有雲，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當時的情形，婁室最多不過和大晟軍打個平局，壓根沒有可勝之機，甚至有兵敗的風險。”
“朕問你，倘若婁室兵敗，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那大晟的破雲、催城、嶽家軍如今常駐三府，甲胄映日，戈矛成林，三府之地重兵盤踞，鋒芒從未稍減。”完
他微微前傾身軀，目光銳利如刀，死死鎖住身前年輕的完顏亶，語氣裹挾著沉甸甸的威壓：“你隻看見婁室按兵不動、止步對峙，便覺得他畏敵怯戰，可你何曾細想過全局？”
完顏亶垂著首，方才心中的不服與卻並未消散。
“你以為戰場廝殺，僅憑一腔血氣便可取勝？”完顏吳乞買冷哼一聲，語氣帶著訓誡，“為帥者，當知進退、明利弊、審時機。婁室征戰半生，身經百戰，豈會懼怕廝殺？他隱忍不戰，不是畏敵，是在保全我大金精銳！”
“彼時貿然決戰，最多也隻能勉強持平。可一旦折損過重，或是戰局稍頹，便是滿盤皆輸的敗局。”
完顏吳乞買抬手，指向殿外：“婁室若敗，三十餘萬大晟大軍便可由黑水城渡過弱水直逼西京，大晟軍三府將士一齊北上，屆時又當如何？”
完顏亶抬首，年少的眉眼間依舊凝著幾分執拗與桀驁，先前被壓製的傲氣再度翻湧，絲毫未被帝王的沉威壓垮。他身姿挺拔，語氣鏗鏘：“臣不否認陛下所言。然臣依舊認為一味忍讓隻會讓大晟愈加猖狂！”
他目光灼灼，全然不懼完顏吳乞買銳利的眼神：“昔日太祖皇帝起兵之初，區區數千鐵騎，便敢直麵遼國百萬雄師！以寡敵眾，以弱破強，橫掃遼東、踏平遼庭，何曾因敵軍勢大、兵力懸殊而畏縮不前？太祖皇帝一生征戰，從無固守不戰、畏敵對峙的道理，憑的便是我女真兒郎敢戰、善戰、死戰的血性！”
“我大金鐵騎自出世以來，縱橫北國，野戰無敵，天下皆知！”提起完顏阿骨打，完顏亶語氣愈發自信，甚至隱隱透著狂然，“大晟軍又如何，若是曠野對決，平地廝殺，他們的堅甲利刃、層層軍陣，根本施展不開半分優勢！”
“我大金疆域遼闊，萬裡荒原、千裡戈壁皆是我軍天然戰場！我女真鐵騎天下無雙，可奔襲、可迂回、可圍殺、可遊擊！大晟軍遠道而來，勞師遠征，糧草輜重拖累極重，立足未穩、水土不服，根本耗不起、拖不起！”
“我軍儘可主動出擊，以精銳鐵騎與之野戰，依托我大金地利、人和與騎兵優勢，避其陣列鋒芒，襲其糧道輜重，擾其軍心士氣！大晟軍縱使人數再多，困於曠野，無城可守、無險可依，終究是待宰羔羊！”
“太祖先帝創下的赫赫威名，便是我大金不敗的底氣！女真鐵騎從來無敗，大晟軍來多少，我便殺多少！縱使拚上一場硬仗，也遠比束手不前、畏敵避戰，辱沒先祖威名要強百倍！”
殿內死寂瞬間蔓延，方才的沉冷之上，又多了一層少年人初生無畏的凜冽鋒芒，直直撞向端坐龍椅的完顏吳乞買。
“你！！！”完顏吳乞買的耐心已經用儘了，可麵對完顏亶他卻不能強壓。
一來受製於勃極烈製度，金國從來不是一言堂，完顏亶有暢所欲言的權利。二來完顏亶乃是太祖嫡孫，完顏吳乞買不能用強硬的手段對他。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若他對完顏亶下手，會讓其他勃極烈認為他是在給完顏宗磐繼位鏟除障礙，這樣金國內部的矛盾將會徹底無法調和。
如今的金國風雨飄搖，是最需要團結的時候，完顏吳乞買決不允許在這個時候有人和他唱反調，但偏偏此人是完顏亶！
完顏宗磐見父親氣急，邁步而出：“完顏亶，注意你的措辭，陛下所謀者乃是全局，如你所說，難道就任由大戰蔓延在我金國的土地上嗎？”
完顏亶絲毫不懼，昂然回道：“我沒那麼說，方才我已經說了，大晟如此咄咄逼人，我們為何不集結大軍給他們一個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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