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的大總管魏忠!”李四涕淚橫流,鼻涕泡在臉上炸裂,嚇得屎尿齊流,“他說……他說你們屋裡躺著的那個啞巴,根本不是什麼逃難的莊稼漢,是當年朝廷滿門抄斬的通敵欽犯林嘯!他說隻要我砍下這顆人頭送去鎮上,就賞我百兩紋銀!我若是不乾,他就先殺光我全家……大爺,我有八十老娘還有吃奶的娃,我是被油蒙了心,我真沒辦法啊……”
西屋廊簷下,安安抱著油燈的小手猛地一收,指節泛白。
“林嘯”。
那是爹爹的名字。從這個渾身惡臭的賴漢嘴裡吐出來,就像一把淬了冰的鏽鐵刀子,順著小姑娘幼嫩的脖頸,一寸一寸冷到了骨髓裡。
獨眼狼眼底血絲暴起,抬腳就是一記窩心腳狠狠踹在他屁股上,生生把幾根斷刺踩斷在肉裡:“沒辦法?老子看你是聞著銀子味兒想拿我大哥的腦袋去領賞!放火滅口,也是被逼的?!”
“嗷——!是是是!我該死!我鬼迷心竅!我豬狗不如……”李四痛得眼珠子亂翻,滿頭是汗地拚命拿頭搶地。
獨眼狼握刀的手青筋凸起,眼看便要一刀劈下,卻被山貓橫臂死死按住。
獨眼狼胸口劇烈起伏,從齒縫裡擠出一口血沫:“送官?這狗雜種送不得了——他知道了將軍的根底,放他走,就等於在全天下人耳邊敲響了銅鑼。”
自打“魏忠”二字跳進耳朵,山貓整個人就像是浸入了九冬寒潭。
那張本就消瘦冷厲的臉頰,此刻繃緊得如同拉滿的弓弦。他盯著黑洞洞的柴房深處,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像冰層底下滾動的暗流:
“用不著他敲鑼。進山之前,我放出去的暗樁剛遞回了血信——魏忠親自帶隊,調了二十個頂尖的黑衣死士。今兒晌午,出入村子的前山後道、渡口林盤,全叫他們給釘死了。”
他頓了頓,漆黑的眸子掃向獨眼狼,一字一頓:
“這村子,如今隻進不出。”
獨眼狼麵皮上的橫肉猛烈一抽:“二十個……魏府養的精銳死士?!”
“二十個,全配了短弩和硬甲。”山貓麵無表情地點頭,又緩緩吐出三個字——
“三日後,洗村。”
夜風打著旋兒穿堂而過,安安懷裡那豆大的火苗猛烈地伏了下去,險些熄滅。小姑娘慌忙用手掌團團護住,轉過頭,有些失神地望向西屋那扇糊著薄紙的窗。
窗紙上印著陳大夫微微佝僂的身影,握著藥勺的手停在床沿。病榻上的爹爹,今日連翻身都需旁人支應,藥湯是一滴一滴順著嘴角灌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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