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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知鶴醒轉的第二日，高熱徹底退了下去，隻是身子還虛，多半時候隻能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外邊的事情隻能吩咐鐘淮安去做。
鐘淮安是地方父母官，好在也不是壞心眼之人，對顧知鶴的吩咐自然也就儘心儘力。
這日午後，薑楚肆代替顧知鶴前去城西隔離區核查新增病患人數，棚子裡隻剩守在門外的暗衛。
十二借著送湯藥的由頭快步進來，摒退左右後，從袖中摸出一卷皺巴巴的麻紙，雙手遞上前，低聲稟告道：
“大人，這是屬下從張森那箱私鹽舊賬的暗格裡翻出來的。您之前讓屬下細查淳於家舊案的蛛絲馬跡，您看這個！”
顧知鶴接過麻紙，指尖剛觸到紙麵，目光便驟然凝住。
紙上字跡潦草，是當年鹽幫首領與京中密探的往來暗語，十二已經譯出了正文：“淳於氏兵權過重，皇上寢食難安。”
短短一行字，狠狠紮進他心口。
二十年來，他活著的唯一念想就是查清淳於家失火一事，告慰父兄在天之靈。
沒想到查到最後，最忌憚淳於家的人，竟是當今的九五至尊。
可笑，太可笑了！
他竟還以為自己是皇帝的心腹，心甘情願為他賣命！
淳於家功高震主，從一開始就是死局。
與皇權為敵，別說翻案，能活著都已是僥幸。
這樣一條看不到頭，踏進去就是粉身碎骨的路，他怎麼能拉著他的阿楚一起走？！
“大人？”十二見他臉色煞白，連忙低聲喚了一句。
顧知鶴猛地回神，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驚濤駭浪都被壓了下去，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沉：“此事，不能讓薑姑娘知道。”
“屬下明白。”十二躬身應下，心裡也明白這線索分量太重，大人怕是不想連累薑姑娘。
“賬冊和密信都收好，繼續查。順著鹽幫這條線，挖得越深越好。”
十二剛退出去沒多久，棚外就傳來了薑楚肆的腳步聲。
她掀簾進來，笑意盈盈。
今日病患退熱了十幾個，疫情總算有了轉機，顧知鶴的身子也在好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醒著呢？”她走到床邊，將藥碗遞過去，“大夫說今日再喝一劑，明日就能換溫補的方子了。你底子好，養半個月就能恢複如初了。”
顧知鶴抬眸看她，晨光落在她臉上，眉眼清亮。
他心口一澀，幾乎要將藏在心底的軟話脫口而出，可掌心那卷麻紙的觸感像烙鐵一樣燙著他，提醒著他前路是萬劫不複的深淵。
他接過藥碗，低頭一飲而儘。
薑楚肆接過空碗放在一邊，深吸了口氣坐直了身子，眼神清亮又認真，乾脆利落的說出了那句話：
“顧知鶴，等雷州這個案子了結，我們成親吧。”
顧知鶴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你我都是無父無母的人，沒什麼長輩要稟，也沒什麼繁文縟節。”
她笑著同他說道：“我想好了，咱們從京城到嶺南，刀山火海都闖過了，生死也走過兩遭。往後的路，查案也好，歸隱也罷，我隻想和你一起走。”
薑楚肆從不是扭捏之人。
失憶時本能的依賴，恢複記憶後清晰的心動，還有這場疫病裡差點失去的恐懼，都讓她確定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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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他也是一樣的——至少在生命垂危的時候說出要與她長相廝守的話，總不會全是假的。
出乎薑楚肆意料的，顧知鶴沉默了下來。
棚子裡靜得隻剩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響。
過了許久，顧知鶴才疏離的開口拒絕了她。
“不行。”
薑楚肆的笑容僵在臉上：“你說什麼？”
“我說，不行。”
顧知鶴抬眸看她，眼神裡是她看不懂淡漠。
“朝堂之事未有定論，成親隻會拖累你我，此事不必再提。”
“拖累？”
薑楚肆的心頭又酸又堵，“我們多少次死裡逃生，你從沒說過拖累。現在案子快查到根上了，你反倒說拖累？顧知鶴，你燒得昏沉時說的那些話，都是隨口說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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