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凡塵執念、輪回愛恨、善惡恩怨，會全部湧入這片純淨的天地。
她守護的世界樹，要承載生靈的浮沉。她存續的藤族脈息，要浸染俗世的業障。她清淨的故土，會塞滿紛爭與悲歡。
她所求，從來隻有護藤族存續，守世界樹和故土安穩。而不是讓她的族群、她的故土，承接一整個世界的沉屙與過往。
“歲星……”見她點頭回應，阿疼指尖撫過世界樹粗糙的樹皮，觸摸著老友的脈搏，“我們安居於此，本可永世清寧。你送千萬魂靈入內，帶來的是無儘因果、萬千牽扯。”
歲星沒有反駁，轉了話鋒：“你有沒有覺得，這片天地的生機太過旺盛了？”
阿疼下意識環顧四方。
星河澄澈，樹氣磅礴，藤息溫潤綿長，世界無枯無衰，無缺無漏。
她微蹙眉尖：“這很正常。世界樹自誕生便恒定長青，滋養天地，所以生機充盈，萬古不衰。”
“不正常。”歲星搖頭，“萬物有道，盛極必衰，盈虧往複，是諸天不變的至理。哪怕世界樹，也該有斂藏、有蟄伏、有盈虧節律。可這裡，千萬年來不耗、不減、不泄、不斂，生機隻漲不跌，源源無儘，早已遠超一方世界該有的限度。它沒有輪回的自我代謝，本該循序釋放的生機，無處消解、無處流轉、無處歸藏。長此以往，再過千載，過度的生機將會撐碎天地。”
歲星的話顛覆了阿疼的認知，她想找些理由反駁，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七年來，她已融入天地，比任何人都熟悉這裡。她想起了某些花木上開始出現的裂紋，看著它們被某種內在的壓力撐開，她從未想過這可能是生機過載的警告。
歲星望著她搖擺不定的神色，沒有乘勝追擊，她深知阿疼的兩難。於是她收了話音，留給她全然的思量與餘地。
她不需要她急著答複，也不逼她勉強順從。就算這方最為契合的天地不行，她也會繼續尋找下一方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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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固守清淨但麵臨自毀，還是接納魂靈以代謝過剩生機，由阿疼自己選。
天地一時陷入綿長的沉寂，唯有世界樹的枝葉偶爾簌簌輕響，似在靜待自家靈脈的最終抉擇。
不知過了多久，佇立樹影間的身形一散。
清碧通透的古藤虛影盤延而出，纖細柔韌，穿過凝滯的星河晚風，朝歲星而來。
青藤輕繞，纏上歲星的身體，藤脈貼著衣料而上，溫涼又鄭重。
歲星垂眸，靜靜抬掌。
藤蔓末梢一朵素白無蕊的小花，落於她的掌心中央，安然盛放。
虛空裡漫開輕柔綿長的私語，是阿疼褪去人形歸於本體的低喃，氣息拂在歲星耳畔，輕得像風，又重得押上了全部身家：“歲星，你真的原諒我了嗎？”藤脈微微收緊束縛，帶著不安的執拗和獨有的狡黠，“你發誓，你沒有在騙我。你要是騙了我，我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再重啟時間，把你變回小屁孩，讓你從頭再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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